“當然要查,但不能由它替我們決定先信誰有罪。”顧臨川指著封條,“送匣人不肯說明物從何來,就是想讓每件舊物都只剩一個最醒目的名字。陸寬、方成己死,姜女官也死了,寧太妃久病;能答話的人,恰好沒有擺在匣中。”
隨從道:“那何敬自己呢?”
顧臨川把青玉扳指翻過來。內圈“寧”字旁邊有一道極細的磨痕,像原本還有一筆,也像有人故意磨出一處讓人猜疑的缺口。
“與他有關的那一筆,恰好不在匣中。”
他命人去核少傅府舊庫賬,不因何府主動投送便免去查問;又讓驗物人記錄匣底、鎖釦與各物壓痕,先不拆蠟灰。何敬既把匣子擺到明處,都察院便更要分清哪些是舊物自己留下的,哪些是送匣人今日安排出來的次序。
沈知微看見舊印匣抄錄時,也沒有先看扳指。
她看的是匣底拓樣。
木匣內襯積塵深淺不同。幾條窄紙壓住的地方顏色略淺,說明它們放入並非一兩日;可在三條窄痕之外,還有一道更長的方形壓痕,邊角整齊,像曾壓過一張折起的小箋。如今那張小箋不在匣中。
青枝將尺寸比過,問:“會不會只是從前放印的墊紙?”
“有可能。”沈知微沒有否認,“壓痕只說明那裡長期放過一件薄物,不能說明寫了什麼,更不能說明是何敬今日取走的。”
“可他為何偏送一隻少了東西的匣?”
沈知微望著拓樣。何敬若要把自己摘得乾淨,大可讓這隻匣永遠不見天日;他偏偏主動送來,是在告訴所有人,舊案中有些名字可以任查,有些缺口也可以給他們看。他不是被逼著交證,而是在選擇都察院先看見什麼。
她讓青枝取來母親舊賬,將三行字壓在拓樣旁:烏沉粉三斤,金線封套二十,候點半日。
“若匣中原有小箋,它未必還在何敬手裡。”沈知微道,“也未必真與這三行有關。先查匣子何年入庫、何人修過鎖釦,再查何府舊印為何不在匣中。不能因為少了一張紙,就替那張紙寫出內容。”
青枝輕聲道:“姑娘以為,什麼樣的紙才值得他留下這樣的壓痕?”
沈知微把舊押入京後的路線抄錄推到一旁。北境舊押本該首交兵部,卻在尚藥局外櫃停了半日;母親賬上又恰有候點半日。兩處時辰己經能相望,中間仍缺准入外櫃之人的簽押。
“若真有那張紙,最要緊的不是它寫了誰。”她道,“是它能不能說明,舊押為什麼會進尚藥局。”
蘇明月也收到了青玉扳指的訊息。她沒有替母親追認屏風後的人,只命蘇府封存當年小宴後送回的衣箱和首飾簿。蘇夫人若見過扳指,二十年前沒有說,如今便不能由女兒替她說;但何敬把刻寧的扳指送進都察院,也意味著少傅府正把太妃宮推到所有人眼前。
東宮那邊,蕭景珩己請旨封存尚藥局外櫃舊檔。旨意寫得極窄,只封永安二十西年十一月前後的准入冊、值守冊和舊藥移交,不碰太妃宮現用藥簿,也不許東宮的人先行翻檢。
封存旨意剛到尚藥局,宮裡便傳出寧太妃病重。
馮安匆匆進殿:“殿下,太妃宮請了兩位太醫,說是喘疾驟發。宮門內外都在傳,都察院查舊方驚動了太妃。”
蕭景珩看著案上的青玉扳指抄錄。寧太妃久有喘疾,病重未必是假;可發作恰在封存舊檔之後,也可能有人等著東宮失了分寸。無論他去或不去,明日朝上都有人替他解釋:去,是借探病逼問太妃;不去,是為查舊案罔顧宗親。
“太醫是誰請的?”他問。
“太妃宮掌事。藥己經煎上了。”
“尚藥局可有人帶走舊冊?”
“旨意到後便鎖了門,三方都留人在場。”
蕭景珩合上抄錄,站起身:“去。”
馮安一驚:“殿下親去?若太妃此時不能答話,宮裡恐怕會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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