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太妃宮中藥氣極重。
蕭景珩入殿時，宮人跪了一地。屏風後傳來壓抑的咳聲，太醫低著頭守在榻前，幾個捧水奉巾的宮婢連衣袖都不敢抖一下。
馮安要上前通傳，蕭景珩卻抬手止住。
“藥在哪裡煎？”
宮人一怔。
太子不問病勢，不問太妃是否安好，先問的竟是藥。
太醫忙道：“回殿下，在偏殿小爐。方才煎過一劑，還未收拾。”
蕭景珩轉身便往偏殿去。馮安跟在後頭，回頭看了一眼跪著的宮人，命他們仍守原處，不得趁亂挪動藥具和方單。
爐火己經壓低，藥罐還冒著餘熱。濾出的藥渣盛在白盞裡，旁邊擱著今日的方單和領藥籤。太醫說是尋常平喘方，馮安請他當面逐味認過，方中沒有烏沉粉，也沒有莨菪。掌藥宮女取來本日領藥籤，與方單上的分量一一相合。
蕭景珩沒有去碰藥盞，只問：“這方用了多久？”
“入夏後換過兩回，眼前這一張用了七日。”
“七日前的方單還在何處？”
“都收入本月藥冊，不曾散失。”
蕭景珩看了一眼藥櫃。櫃門上掛著鎖，鎖孔邊沒有新撬的痕跡。今日這劑藥縱然無異，也只能說明今日煎的是什麼，不能替二十年前的舊方作答。
他問：“舊方呢？”
太醫臉色一變。
“殿下說什麼舊方？”
“永安二十西年十一月的安夜方。”
偏殿靜得可怕。
屏風後的咳聲也停了一瞬。那一停極短，隨即又被壓得更低，像有人不願讓外頭聽出變化。
一個老嬤嬤忽然從內殿出來，跪在門檻內道：“殿下，那是舊年錯方，太妃早己不用。今日太妃病重，求殿下容她安歇。”
蕭景珩看著她。
“錯在哪裡？”
老嬤嬤嘴唇動了動。
“是藥性不合，還是送方的人不該送？”
她答不出來，額頭重重貼到地上。
“殿下饒命。”
蕭景珩沒有再逼她。他也沒有讓東宮的人擅開太妃宮藥櫃。寧太妃在宮中輩分尊貴，東宮若私自翻櫃，今日尋到的任何東西，日後都可能被說成是太子放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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