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入會審堂前，先換了三次車。
第一輛從城西舊宅出來，第二輛停在詹事府門前，第三輛由都察院差役護送。東宮的人只護到宮門外，便當眾把人交給顧臨川。
朝上有人說蕭景珩做給人看。
他聽見了，沒有辯。
舊案查到今日，做給人看本就是一件要緊的事。證人從何處來，經過誰的手，最後由誰送進會審堂，都該讓所有人看得清楚。
魏承己經七十有餘，跪下時膝骨發出一聲悶響。
顧臨川沒有立即問話，先讓醫官驗過神志，再由三司書吏分別記名。邱連也被帶到會審署，先安置在相隔兩院的西廂，彼此聽不見對方說什麼。
第一問，是紅點牌。
顧臨川先問他為何此時自投。
魏承從懷中取出一張新抄的邸報。上面寫著馮安與馮壽同族，朝臣請收押東宮近侍。
“小的藏了二十年，原以為自己只改了一個數。”老人把邸報按在地上，“看到有人要因一個馮字拿人，才知道當年那一筆還在找新的替身。”
他抱來的舊牌匣也被當堂驗過。匣中三道隨行窄槽，一道積著厚灰，兩道仍留舊牌紅漆磨出的暗痕。它不能單獨算作回收數，卻與“實收二面”的底賬相合。
魏承看著青氈上那面後補的新牌，閉了閉眼。
“初九發了三面。第一面送內府夜報，第二面送兵部急函，第三面跟寧遠倉尾銀封卷。前兩面亥初前回來，第三面沒有。”
“交給誰？”
“何祿。”
“冊上為何寫收三？”
魏承嘴唇發抖：“初十天未亮，馮壽拿來一張具結，說何祿己經把牌送回，只是夜裡入匣時漏記。他讓我補成三面。”
三司官員問：“你見到牌了嗎？”
“沒有。”
“為何敢補？”
魏承低下頭。
“馮壽帶著一張何府家帖。帖上只說舊封己妥，叫外傳房照舊歸冊。小的認得少傅府的邊紋，不敢不從。”
“家帖何在？”
“馮壽當面燒了。”
“誰看見？”
“只有小的。”
這三問之後，三司主審官親自在供紙旁寫下“孤證待核”。魏承看見了，臉上沒有怨色，只伏地道：“該這樣寫。小的當年就是因為旁人遞來一張紙，便沒再問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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