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和“封”被拓出來以後，戶部回封冊便再沒有離開過都察院。
可兩個殘字落在何處，朝上爭了整整一日。
有人說是“補足封銀”，有人說是“足封入庫”，也有人把兩字連成御前封語，藉此認定舊卷曾奉硃筆改寫。每一種說法都像有道理，只要換一處停頓，便能把舊案推向完全不同的人。
顧臨川沒有讓任何一句猜測進驗冊。
午後，一名御史親自到都察院，要求把“足封”二字先抄進廷議底稿。顧臨川當著他的面把底稿退了回去。
“原冊上沒有足封二字。”
御史道：“兩個殘字俱在，合起來有何不可？”
“隔一寸是兩個字，隔一欄也是兩個字。戶部冊不是詩句，不能由人替它斷章。”
御史碰了釘子，拂袖而去。不到半個時辰，宮裡便傳出話，說都察院有意拖延重審，不肯把己經驗出的字呈送御前。
顧臨川照舊讓人調冊，連一句辯解也沒有遞出去。
沈知微知道，他等的不是朝上安靜，而是那兩個字各自回到該在的位置。
他命人調來戶部同月前後十一份回封記錄，按原冊的欄寬、行距和用字逐一排開。銀數寫在何處，封號寫在何處，回封時辰與值房押名又各佔幾格，全部照原樣畫在長紙上。
沈知微到時，長案己從窗下鋪到門邊。
蘇明月比她晚一步進門，懷中抱著蘇夫人的舊藥簿。
“我帶來一樣東西。”
她從藥簿夾層取出一張窄紙。紙邊有針孔，像是曾縫在書脊裡，正面沒有藥方，只有蘇夫人年輕時抄下的一行舊式封語。
某項銀數足，照號回封。
“這是你母親的筆跡？”顧臨川問。
“是。”
“從何處抄來？”
蘇明月搖頭：“她沒有寫。藥簿是我從蘇府帶出的，紙也是今日才拆。”
顧臨川沒有伸手去接。
“一旦入卷，蘇夫人便不再只是舊病受害者。她會成為知道回封格式的人，朝廷也會問她二十年前為何見過這句話。”
蘇明月看向沈知微。
“你也要這樣問？”
沈知微道：“要。”
蘇明月眼底冷了一瞬，隨即笑得很淡。
“我還以為你會說，先替我藏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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