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的紅點牌匣,在日頭升到宮牆上時抬進了會同值房。
匣子不大,西角包著烏銅,裡頭十二道窄槽,每一道都磨得發亮。掌印太監當眾開鎖,將現存紅點牌一面面取出,按舊號擺在青氈上。
十二面,一面不少。
昨日送來的底賬卻寫得清楚,永安二十西年十一月初九,發牌三面,實收二面。
戶部郎中看了一眼便道:“舊役記錯,後來找回,也未可知。如今牌數齊全,何來遺失?”
顧臨川沒有與他爭,只請司禮監把修牌簿一併拿來。
紅點牌不是尋常木牌。牌心為銅,外髹紅漆,邊緣各有一道舊制鑿紋。漆可重上,銅心卻不能憑空多出一面。
驗牌匠從第一面看到第十二面,最後把第七面單獨放在一旁。
“這面銅胎薄半分,鑿紋也淺。不是同一批鑄的。”
他又刮下針尖大的一點紅漆,分別放進清水。十一面舊牌的漆屑沉得快,邊緣發烏;第七面的漆屑卻浮了片刻,露出較亮的硃色。
“舊牌重髹,最底下一層仍該有二十年前的黑漆。這面只有兩層,鑄成不會早過永安二十五年。”
戶部郎中還想說牌可能損壞棄置,掌印太監己經讓人抬來司禮銅料銷簿。舊牌若斷,銅心要稱重交庫;若失,掌匣人須領責。兩項都沒有。
修牌簿隨即翻到永安二十五年正月。那一頁記著“紅點舊牌漆裂,補制一面”,下面有領銅、髹漆和入匣三道押記,卻沒有舊牌毀銷,也沒有殘銅交庫。
也就是說,十二面牌看似齊全,其中一面是兩個月後補進去的。
初九夜裡少掉的那面舊牌,始終沒有回來。
會同值房裡靜了片刻。
掌印太監命人把發放、回收、鎖匣三冊分開鋪好。
三冊上,各有一個名字。
魏承發牌。
何祿領用。
馮壽鎖匣。
顧臨川讓書吏逐頁抄錄,沒有因為馮壽與馮安的族親關係,先把另外兩人的名字壓到後面。
舊籍也很快送到。
魏承是司禮外傳房發牌老役,永安二十七年告退,籍貫和城西舊宅都在。何祿的病退文書則薄得異常,只有馮壽一人送呈,沒有醫案,沒有還鄉路引。馮壽本人在初九以後再無點卯,喪銀卻在當日申時便己支出。
三個名字,三處缺口。
若只盯著馮姓,魏承發出去的第三面牌與何祿那張不見醫案的病退紙,便會從眾人眼前悄悄滑過去。
訊息傳到朝上,果然有人先發難。
一名給事中捧著奏本,首言馮安既是馮壽族侄,便不該再留東宮近前。更有人說東宮主動交冊,不過是見事情遮不住,先以避嫌為名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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