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從前爭的,總是蕭景珩看誰、信誰。如今倒好,連母親留下的錯,也要放在一張案上稱。”
“不是稱誰的錯重。”沈知微道,“是先看她們究竟留下了什麼。”
蘇明月沒有再笑,卻把窄紙往顧臨川面前推得更近。
窄紙不是寧遠倉舊卷的一部分,不能拿來補回被颳去的字,卻給了驗冊書吏一把尺。
顧臨川先讓人將它單獨封作“蘇氏舊紙”,不與戶部原冊同匣。驗單第一行便註明,此紙僅供比照舊式用語,不作寧遠倉原封文字。
隨後,書吏把十一份完整記錄逐字剪成等寬紙條,覆在刮痕上方。有人主張用“數目相符”,紙條便長出兩字;有人主張“封銀足額”,落點又偏到左欄。只有“銀數足”三個字,行距、收筆與殘墨都能對上。
顧臨川仍讓人換了三種排法。
首到最後一張覆紙也沒有偏差,才准許書吏落筆。
同月十一份回封記錄中,凡寫銀兩的,末尾都用“銀數足”或“數目相符”;再往右兩格,才寫“照號回封”。“足”與“封”之間,至少隔著一欄時辰。
驗紙匠把殘冊覆到畫好的格線上。
拓出的“足”字,正落在銀數欄末尾。
“封”字則落在回封欄開頭。
兩個字原本不在一句話裡。
戶部殘冊裡那句“銀數足”,在這裡有了第二處落點;司禮發牌冊上以“寧”字開頭的封號,也正該寫在“封”字之後。
書吏仍沒有補出整行,只在驗單上寫:銀數欄末字為“足”;右隔一欄存“封”字刮痕;原封號首字疑為“寧”,餘字缺損。
方才那名御史聽說後又折返回來,看了驗單許久。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足封”。
他只問:“若銀數足,舊案中的短少從何而來?”
沈知微道:“這正是回封冊被人颳去的原因。”
朝上想要的那句完整答案,依舊沒有出現。
可何敬自陳裡“尾銀入京前己見短少”的說法,第一次與原冊的位置正面撞上。
若銀數欄末尾原本記著“足”,短少便不是從寧遠倉起運時便有。
都察院隨即調出初九夜的回封值房輪值冊。
輪值冊比工食簿更舊,紙頁也更完整。那一夜,戶部值房兩名正役都在,另有一欄寫著“司禮隨封一人,何祿”。臨時抄手一欄原本空白。
而工食簿上的馮復,正是後來添在空白處的。
顧臨川把兩頁並在一起。
半枚“補”戳所處的位置也有了答案。它不是銷訖,也不是補缺,是回封值房用來補記臨時經手的“補值”戳。
邱連保結馮復,邱連代寫喪銀押記,又是邱連把馮復補進初九工食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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