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山沒有立刻把陳秉帶走。
都察院書吏先在供紙上記明：陳秉不能成言，以指在沈懷山掌中劃筆；筆勢由沈懷山試辨為“御前”，陳秉點頭確認，並非老人親筆成字。醫婆、老僕與兩名差役各在旁證處落印。
老僕跪在門邊，牙關首打顫。
“誰來過？”都察院書吏問。
老僕抬頭，嘴唇動了幾下，沒能說出完整一句。
書吏沒有催。
他將那張小紙收回袖中，又取過桌上一盞冷茶，遞到老僕面前。
老僕雙手捧住，茶水灑了半盞，才啞聲道：“小的沒看清臉。天未黑透，來了兩個人，說是戶部舊人，奉命問陳老爺病情。”
“奉誰的命？”
老僕搖頭。
“他們給了牌子。”
沈懷山目光一沉。
“什麼牌子？”
“銅的，小小一塊。上頭沒有官名，只有一個紅漆點。陳老爺看見之後，就讓他們進了屋。”
沈懷山轉頭看向床上的陳秉。
陳秉喉間發出含混的氣聲，像是急著要說什麼。可舌根被藥灼壞，他只能顫著手去抓被面。
書吏俯身，低聲道：“不急。你只點頭，或搖頭。”
陳秉眼珠動了動。
“來人是戶部？”
陳秉搖頭。
“是何府？”
陳秉仍搖頭。
“是宮裡？”
陳秉停住。
他沒有立刻點頭，只把手指艱難地蜷起，在掌心裡又劃了一下。
沈懷山低頭。
這一次，只有一豎。
像未寫完的字，也像有人不肯讓他把第二個字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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