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吏又問：“你親眼見過領銀人馮復嗎？”
陶順指向“否”。
他急得額上全是汗，又將“邱”字往前推了一寸，像怕眾人仍不明白。
女吏又取來兩張畫著銀錠與毛筆的紙，分別放在左右。
“當日先領銀，還是先寫押記？”
陶順看了很久，先把銀錠推到前面，再把毛筆放到後面。
醫婆扶住他發抖的手。女吏換過一次方位，又問一遍，他仍作同樣的次序。
押記不是在領銀時當面寫成。
銀子先被拿走，馮復的姓名、籍貫和見證，後來才由邱連補在紙上。
詹事府官低聲道：“陶順既未見領銀人，為何肯蓋里正見印？”
陶順聽見這句話，眼淚一下落了下來。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邱”字，最後把雙手合在一處，作了個求告的姿勢。
女吏沒有替他猜，只照動作記下：陶順指喉，指邱，合掌。其意待本人能言後再問。
沈知微看著那行字，沒有逼老人把一個模糊動作變成合她心意的供詞。
西間也在這時開門。
兩邊書吏首到驗單封好，才第一次看見對方的結果。
西間書吏帶出來三張比對紙。一張是工食簿上“馮復”二字，一張是保結末尾的“邱連”，還有一張取自戶部二十年前尋常支領單，落款同樣是邱連。
幾處“連”字最後一豎都向左回鉤，兩處“復”字中間那一橫也都短得近乎斷開。
“入值簿上的馮復和保結，都是邱連所寫。”
沈懷山問：“喪銀押記呢？”
東間書吏把剛做好的覆紙放過去。
不必解釋，幾個人己經看見了。
押記上“馮復”的“復”字，也有同樣斷開的短橫。
兩處馮復仍沒有年貌可以相認，籍貫也一南一北，可把這兩個名字送進冊頁的，是同一隻手。
邱連。
蘇明月接到驗單時，正坐在外間替陶順辨認藥味。她把三張比對紙看完，問的卻不是兩個馮復是否同一人。
“邱連為何要寫兩個籍貫？”
沈知微道：“也許他手裡原本就有兩個名字，也許一個用來領銀，一個用來入值。眼下看見的是他的筆，不是他的心思。”
“若邱連說自己只是受託代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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