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窗通何處?”顧臨川問。
蘇府管事道:“外頭是舊花圃,再往西是族學後巷。巷口夜裡有更夫。”
“傳更夫。”
更夫被帶來時,身上還帶著酒氣。他一見三司牌文便跪,說昨夜三更聽過牆內一聲輕響,像瓦片落地。他提燈去看,只見巷尾有一人揹著藥箱走過去,穿內府監外役短靴,走得很快。
“臉呢?”蕭景珩問。
更夫嚇得不敢抬頭:“小的只看見背影。那人右肩高,左肩低。”
盧九安在旁聽見,忽然抬起頭:“北夾道小更房裡,換看守那人也是右肩高。不是天生跛,是常年單肩背箱。”
這一句把眾人的眼睛又引回宮中。蕭景珩立刻吩咐東宮書吏去查二十年前內府監外役中管藥箱、衣箱、封箱之人,不得由馮安經手。何敬的病案仍封在三司院,沒有人提拆。
就在此時,蘇府門外傳來喧聲。何府長隨又遞來一封短呈,說市井己有流言,稱蘇家舊庫私藏宮嬰血衣,懇請三司先封蘇府上下,以免證物外流。
蘇明月聽完,臉色白得厲害,卻沒有退。她對顧臨川道:“封可以封,但請連何府遞呈的人一併留下問話。蘇府西庫未開之前,何府怎知有舊衣血字?”
何府長隨臉色一變。
沈知微看向那人袖口。袖邊有一點溼黃紙屑,極小,若不是方才看過藍布封內側的紙屑,幾乎不會留意。她沒有立刻出聲,只走到顧臨川身側,低聲說了一句。
顧臨川抬手:“搜袖。”
長隨猛地後退,被京兆府差役按住。袖中搜出一截揉皺的香錄紙,紙上沒有字,背面卻壓著半枚新鮮溼印。印痕不是蘇府西庫印,而是白鶴觀供香房的小印。
蘇二老太爺終於說不出話。
顧臨川看著那截紙,聲音很平:“何府長隨為何帶著白鶴觀供香房的溼紙,到蘇府門前遞呈?”
長隨嘴唇發抖,只說是路上有人塞給他的。
“誰?”
他答不出。
院中風聲忽然變冷。白鶴觀、蘇府西庫、何府遞呈,三處本該隔開的線,在這截溼紙上碰到了一起。可這仍不是何敬親手所為,只能說明有人借何府的口,把蘇府舊賬逼到最難看的地方。
沈知微低頭看舊賬頁上的壓痕。青邊勿洗,鎖隨人走。她忽然想到陳若在白鶴觀留下的窗閂。若陳若看見的是這一路送紙的人,她未必是逃,也未必是被擄,而是追著那個能進白鶴觀、能近蘇府西庫、又能借何府遞話的人去了。
黃昏前,東宮查宮中舊籍的人回來了。
二十年前內府監外役中,確有一人常背藥箱入寧太妃宮偏院,名冊上寫作趙慶餘。此人永安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後忽然病退,病退保結上卻沒有本名畫押,只有一枚代按指印。更要緊的是,趙慶餘病退前最後一次領物,領的是一隻舊木藥箱和一包白鶴觀供香紙。
蘇夫人聽到這個名字,忽然睜眼。
“趙慶餘……”她喃喃道,“喬容出宮那日,來蘇府接舊襁褓的不是喬容。是個背藥箱的男人。他說乳母病得不能見人,只託他取衣。”
“你當年為何沒寫進賬?”蘇明月問。
蘇夫人眼底發紅:“因為賬上己經有喬容的押。那男人還帶著太妃宮牌子。我那時只當她膽小,不敢露面。”
沈知微看向舊賬頁。喬容押了“不得見火”,人卻沒有來取衣;趙慶餘替她取走青邊小襖與襁褓;二十年後,白鶴觀又出現“不見乳母”。他們找的乳母,或許從那一日開始就沒有再露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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