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冊正是今日所查的刮改之冊。”
何敬沉默片刻，道：“即便入京時足數，也未必能證明沈家未曾參與後來的改卷。”
沈知微聽見這句話，反而平靜下來。
二十年前，沈家就是被一紙結冊定死。今日何敬退無可退，仍想用同一張紙，把所有可能都壓回沈家頭上。
她俯身叩首。
“臣女今日不敢請陛下憑一個足字便判沈家無罪。”
滿殿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臣女只請陛下明斷一件事。舊判認定寧遠倉起運時己短少，沈家押運途中侵吞；如今戶部入京殘冊、回封欄位、司禮舊牌與舊役證言彼此相合，皆指向尾銀入京會同時仍為足數。舊判所據的短少時辰，己經立不住。”
她抬起頭。
“一樁連短少發生在何時都寫錯的案子，不該再封著沈家二十年。”
殿內久久無人出聲。
蕭景珩隨後出班。
“東宮請同查到底。紅點牌舊制、馮壽族親、何祿隨封，無論牽到東宮何人，不因儲位止步。”
這句話落下，等於把東宮也放進三司重審的案門裡。
皇帝看了他許久，又看向顧臨川。
“依都察院所請，舊案原結暫罷，不再以原判拘限沈氏族人。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合開正卷，重核寧遠倉尾銀入京後至回封歸檔的全部經手。何敬不得離京，何府舊檔一併封驗。何祿以舊案要犯追索。”
皇帝停了停，又道：“魏承、邱連改冊之罪另案候審，先留活口，不許任何衙門私自提人。陶順、陳秉、韓首仍照三方輪守。再有一人失聲或死在問供之前，值守者同罪。”
這道旨意不是赦免，卻第一次把活人的命寫在了舊案前面。
沈懷山在殿外聽見旨意，閉了閉眼。
不是徹底昭雪。
父親的名字還沒有從舊案裡洗去，死去的人也不能立刻回家。
可那道壓在沈家頭上二十年的舊判，終於被朝廷親手揭開了一角。
散朝鐘聲響起時，沈知微起身，膝下己經失去知覺。
顧臨川從她身邊經過，只將一隻暖手爐放到她掌中。
“正卷今日開。”
她握住尚有餘溫的銅爐。
“我知道。”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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