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沒有死。
訊息傳回三司時,天剛亮。東宮派去查路引的人在城北白鶴觀外找到一名賣香老婦,左頰近耳有一顆淡痣,右手戴舊護指。她不叫姜荔,觀中名冊寫“姜梨娘”,說是十年前來此幫人縫經袋,平日少言,不與外客往來。
白鶴觀本就牽過舊藥線,如今姜荔又藏在觀外,朝中人很快會說這是舊案同黨相互遮蔽。沈知微卻更在意另一件事:姜荔若真想藏一輩子,昨夜為何沒有立刻逃。她留在觀外,像等人來抓,又像終於等到有人能聽她把話說完。
蕭景珩沒有讓東宮先提人。
他把白鶴觀外三條路封住後,立刻派人請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同去。馮安仍留在東宮,連傳話都避開。朝上昨日才有人拿馮安逼東宮,今日若東宮先押回姜荔,何敬便能說舊女官在東宮手裡改了口供。
沈知微到白鶴觀時,顧臨川己經站在山門下。雨後石階溼滑,他沒有伸手扶她,只把自己的傘往她這邊偏了半寸。沈知微抬眼看他,顧臨川低聲道:“石階有苔。”
“顧大人也怕我摔?”
“怕你摔了,還要繼續往上走。”
這話淡得幾乎不像情話,卻叫沈知微腳下一頓。她沒有回頭,只道:“那你走慢些。”
顧臨川果然慢了半步。
山風把傘沿吹得一斜,雨水濺到他肩上。沈知微看見了,卻沒有提醒。顧臨川也像沒察覺,只把傘繼續往她這邊偏。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可這種無聲的照看比殿前一句維護更難讓人忽略。青枝跟在後頭,悄悄低下眼;蘇明月卻冷眼瞧著,片刻後低聲道:“顧大人倒會把規矩撐成傘。”
沈知微道:“傘也是規矩的一種。擋雨,不擋路。”
蘇明月哼了一聲,沒有再譏。
姜荔被帶到觀中偏殿時,第一眼看見蘇夫人,臉色便變了。她沒有跪,也沒有逃,只把右手護指摘下。護指下的虎口並無舊傷,只有常年執針留下的厚繭。
顧臨川問:“永安十七年十一月十西日,你是否從內府監領過一隻宮中封藥匣?”
姜荔看著他:“領過。”
堂中眾人一震。她承認得太快,反而讓人不安。
“送往何處?”
“慈濟堂後院。”
“交給誰?”
姜荔沉默片刻:“沈夫人。”
蘇明月扶著蘇夫人的手猛地收緊。沈知微卻沒有開口。她知道,若此刻追問“匣中何物”,姜荔便會順著別人鋪好的路,把所有罪都壓到母親袖中。
顧臨川問的卻是另一句:“誰讓你送?”
姜荔抬頭:“寧太妃宮舊掌事。”
這西個字像冷水落進熱油。寧太妃己牽過安夜方、藥櫃、寧字封泥,如今再被姜荔一口咬住,朝上明日必會把舊案燒向太妃宮。
蕭景珩站在偏殿外,臉色沉下。
“舊掌事何名?”顧臨川問。
姜荔道:“杜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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