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官下意識要問“你是不是何祿”,顧臨川抬手止住。這個問法太便宜對方。若他答是,所有線索便急著往他身上套;若他答不是,他又能把何祿重新推回霧裡。顧臨川改問:“你何時第一次用何祿之名?”
黑衣人笑意淡了些,沒有答。
沈知微接道:“或者該問,誰教你知道何祿這個名還能用?”
黑衣人眼皮微微一跳。
顧臨川沒有讓人堵他的嘴,只命書吏逐字記下。黑衣人卻忽然咬破齒間藥丸。醫婆早有防備,銀針頂住他喉側,另一人捏開下頜,把藥丸摳出半粒。黑衣人嗆得滿臉青紫,卻沒有死成。
“活著帶回去。”顧臨川道,“他說過的話,不能讓死人替我們補完。”
少女跪在地上發抖。姜荔被護送到北倉時,幾乎是撲過去抱住她。母女相見沒有哭喊,只有姜荔一遍遍摸少女的臉,像確認她不是又一次被人拿來騙自己的影子。
少女名叫陳若。
她說,自己三日前被紙鋪掌櫃交給一個左手寫字的人,路上聽見他們爭執。那人說藥匣底紙不能再留在陳若身上,要逼沈知微來取;另一個聲音卻說,沈夫人當年藏下的不是紙,是何祿送出的“替名人”。
蘇明月皺眉:“替名人?”
陳若道:“我不懂。他們說,若三司查到替名人,何祿這個名字就保不住。”
顧臨川問:“你看見第二人了嗎?”
陳若搖頭:“只聽見他咳。咳後不能沾酒的那種喘,不像病久,像喉裡被酒嗆過。”
這描述太像何敬,又太像一個故意做給他們聽的影子。蕭景珩眉頭緊鎖,低聲道:“朝中知道何敬舊疾的人不少,可知道他酒入口露病細節的人不多。”
沈知微看他:“知道的人越不多,越可能被人拿來當路標。”
蕭景珩沉默片刻,點頭:“我會查今日之前誰向外傳過何敬舊疾,不經東宮舊人。”
他說完便退後半步,沒有等沈知微回應。蘇明月看在眼裡,忽然低聲道:“太子如今倒是真學會不討賞了。”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只看見蕭景珩的背影在火光外停了一瞬,又繼續往外走。
何敬。
這個念頭幾乎同時掠過眾人心頭。可沈知微先開口:“何敬不能沾酒,朝上許多人知道。有人要引我們想他,也不難。”
蘇明月咬牙:“難道每一次都不能算?”
“不是不能算。”沈知微握住她手腕,“是要算得讓他推不掉,也讓別人借不了他的殼。”
蘇明月看著她,終於慢慢鬆手。
北倉抓回的人被押入京兆府。天將亮時,何敬果然遞來第二封呈文,說昨夜北倉之事既牽何祿之名,何府願當堂與姜荔、蘇夫人、秦嬤、陳若對質。他寫得坦蕩,像早己等著這一夜。
姜荔聽完,臉色慘白。
秦嬤也從驛院傳話:她願上堂,但只認自己見過的沈夫人出府與空藥匣,不認旁人塞來的“蘇照親啟”。
蘇夫人撐著病體道:“我也去。”
蘇明月沒有再攔,只替母親把披風繫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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