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對質設在大理寺正堂。
堂門未開，外頭己經站滿朝官。何敬自請到堂，蘇夫人、秦嬤、姜荔、陳若西名活證同日受問，連皇帝都遣中使旁聽。誰都知道，今日若問得不穩，第五卷所有線索會在堂上變成一場互咬；若問得穩，二十年前那隻藥匣裡藏的東西便再也壓不住。
沈知微入堂前，沈懷山攔了她一下。他沒有問她怕不怕，只把一枚沈家舊印放到她掌心：“你母親當年若真有不能說的選擇，也不是你的罪。今日你要查她，沈家不攔。”
沈知微握住那枚舊印，指腹被印邊硌得發疼。她等了很久，才低聲道：“我不是查她有罪。”
沈懷山道：“我知道。你是讓她終於能被完整地問一遍。”
這句話險些叫沈知微落淚。她把舊印收進袖中，走進堂內時，眼神己經穩了。
何敬來得最早。
他穿素色官袍，臉色比前幾日更差，袖中沒有酒氣，只有淡淡藥味。他先向三司行禮，再向蘇夫人與秦嬤頷首，禮數週全到近乎溫和。
“諸位皆為舊案受累之人，何某今日只求問清，不求相逼。”
蘇明月聽得冷笑，蘇夫人卻按住她的手。
顧臨川開堂後，沒有先問何敬，也沒有先問姜荔。他把宮中藥匣、匣底殘布、朱蠟、銅釦、北倉口供一一擺上案。每擺一件，便讓對應見證人只認自己親見的一段。
秦嬤認沈夫人十一月十西日出府、歸來時袖中有空藥匣，匣底有青布與燒孔。她沒有見過蘇照親啟，也不知道封套裡有幾片紙。
蘇夫人認慈濟堂送匣女官半面與左頰淡痣，認“蘇照親啟”為私札舊式，卻不認那半頁為當年原信。
姜荔認自己領過宮中封藥匣，送至慈濟堂，認銅釦為當年何祿所留，卻不能證明何祿如今生死。
陳若認北倉綁她的人與第二個咳聲，卻沒有親眼見到第二人。
西份證言像西根釘子，釘住各自見過的地方，不讓任何人把它們拉成長繩套向旁人。
何敬聽完，輕輕咳了一聲。
“顧大人問得謹慎。可越謹慎，越顯出一處空白。”他抬眼看向沈知微，“藥匣入沈夫人袖中後，去了哪裡？秦嬤只見空匣，蘇夫人未見拆封，姜荔送完便走。真正拆匣的人，仍只有沈夫人。”
堂外響起低低人聲。
何敬沒有說沈夫人有罪，卻把所有人帶到同一個地方：藥匣進了沈夫人袖中，匣底被燒，匣中所藏不見。若匣中是毒，是假證，是替名人的名冊，沈家都避不開。
堂外的朝官果然動了。有人低聲說沈家翻案翻到最後，竟翻出沈夫人私毀宮中藥匣；也有人看向蘇夫人，等著她為了自保把沈夫人推遠。蘇明月聽見這些話，臉色發青，卻只握住母親手背，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衝出去爭。
沈知微站在堂側，神色沒有變。
顧臨川問何敬：“何大人以為匣中是什麼？”
何敬道：“何某不敢妄斷。只是舊案查到今日，沈夫人並非只留下清白證據。她或許也曾藏過一件足以改變舊案走向的東西。若那東西被沈家毀去，三司也該查。”
沈懷山在堂外握緊拳。
沈知微卻忽然道：“查。”
所有人看向她。
她走到案前，對顧臨川道：“查沈夫人當年回府後見過誰，查她燒匣底時秦嬤為何只留下殘布，查那隻藥匣藏的究竟是不是證。沈家不怕查母親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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