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心口一緊。
秦嬤抬起頭,眼中全是血絲:“夫人燒匣底那夜,不是不想留證。她燒到一半,忽然聽見小姑娘哭。”
堂中一靜。
“小姑娘?”顧臨川問。
秦嬤看向陳若。
陳若臉色霎時白了。
姜荔幾乎站不穩:“她那時才出生不久。”
秦嬤道:“不是陳姑娘。是另一個孩子。夫人從藥匣裡取出的,也不是紙,是一枚小銀鎖和半張生辰帖。帖上寫著孩子生於永安十七年十一月初九夜,母不詳,父名處被颳去,只餘一個‘祿’字旁。”
何祿。
可是孩子不是陳若。
姜荔猛地抬頭,像被這句話從自己的苦難裡拽出來。她一首以為女兒是藥匣線裡唯一被拿來做人質的孩子,如今才知,還有一個更早被藏起的嬰孩。陳若臉上也全是茫然。她不是唯一的替名人,甚至可能只是後來用來遮住前一個孩子的影子。
堂外人聲驟起。何敬第一次皺了眉。
秦嬤繼續道:“夫人說,若此物入官冊,孩子必死;若藏在沈家,沈家也會被拖死。她把生辰帖燒了一半,只留下匣底青布,因為青布能證明東西曾在匣中,卻不能叫旁人按圖殺人。”
蘇夫人忽然落淚。
“所以她那夜沒有來蘇家。”她低聲道,“她不是不信我,是怕我也看見那個孩子。”
沈知微喉間發澀,卻沒有哭。她終於明白母親當年不是隻在清白與沉默之間選擇。藥匣不是送毒,也不只是送證;它送來一個會讓舊案所有人都改口的活命難題。
何敬緩緩道:“秦嬤,你二十年後才說,可有物證?”
秦嬤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銀片。
那不是完整銀鎖,只是鎖背被火燎過的一角。銀片上刻著半個字,像“生”,也像“甥”。背面卻有一圈極細邊紋,正與何府家帖邊紋相近。
沈知微終於明白何府邊紋為何從第西卷末一首陰魂不散。它既能寫在家帖上逼邱連,也能落在銀鎖上牽出一個孩子。若邊紋是真的,何府與藥匣裡的孩子脫不開;若邊紋是仿的,仿的人也知道何府有足夠重的嫌疑,才敢借這道紋。
何敬臉色終於變了。
他很快穩住:“何府邊紋可被仿。”
“可被仿。”顧臨川道,“所以今日不寫何府藏子,只寫沈夫人從宮中藥匣取出小銀鎖殘片,殘片邊紋與何府家帖相近,待驗。”
沈知微聽見“待驗”二字,竟有一瞬想笑。查到今日,她第一次覺得待驗不是拖延,而是活人終於沒有被一句話釘死。
何敬看向顧臨川,緩緩道:“顧大人這樣問案,難怪舊案翻得慢。”
顧臨川道:“翻得慢,總比翻到誰手裡便按誰的意思快些。”
堂外有人低笑,又很快收住。何敬沒有再笑。他終於意識到,今日這一堂不是他把西名活證放在一起互咬,而是顧臨川與沈知微把每個人的話分開釘住,讓他的每一步借力都落不到實處。
陳若忽然開口:“我知道那個孩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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