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袖中的手慢慢握緊。
這話聽起來太像一把完整鑰匙。可完整得過了頭,便又像專為今日這堂準備的說辭。
顧臨川問:“你的舊主是誰?”
盧九安沉默了很久。
堂外有風穿過門縫,吹得燭火一斜。蕭景珩取來的司禮舊籍也在這時送到,封面尚有宮中舊印。書吏當堂拆開,果然在永安十七年外傳房末欄見到“盧安”二字,旁批足疾退役;同頁另有何祿,右旁一行小字被颳得發白,只剩“隨封”二字。
盧九安看見那頁,眼圈忽然紅了。
“舊主不在何府。”他低聲道,“也不在東宮。”
何敬眼皮微動。
盧九安道:“她是寧太妃宮裡的掌藥姑姑,姓姜,單名一個筠。姜荔是她收進宮的遠房侄女,陳若不是第一個被她救下的孩子。沈夫人那夜拿到的銀鎖,是姜筠姑姑拼死從尚藥局外庫送出去的。”
姜荔猛地扶住案角。
“我姑母早在永安十八年便病死了。”
“是。”盧九安道,“她死前把半枚鎖給了小人,把一句話縫進帕裡。她說若三司有朝一日重開舊案,且沈家女還能站在堂上,便把鎖送來。若沈家女不能來,鎖也不能見天。”
沈知微只覺得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母親、蘇夫人、姜筠。她們未必彼此知道全部,卻像在同一場黑暗裡各自護住了一點光。二十年後,這些半截東西才被送到她面前。可誰又能保證,送來的人不是踩著這些舊名另布一局?
顧臨川顯然也想到這一層。
“帕裡縫的話呢?”
盧九安顫著手拆開舊帕。三道灰線下果然夾著一條窄窄絹邊,字跡己經褪淡。書吏不敢用力,只照燈下辨出十二個字。
雙祿若歸,先驗酒痕,後開丁十。
何敬的臉色終於沉了。
丁九櫃牽出寧遠尾銀。丁十又是什麼?
蘇夫人隔著屏風低聲道:“尚藥局外庫舊櫃,丁九藏藥引,丁十藏退役病冊。那是宮中舊規,外人不該知道。”
堂中所有目光都落向何敬,又很快被顧臨川壓回案上。
“今日不傳丁十為真。”顧臨川道,“先封絹,明日請尚藥局舊掌事、內府監庫吏、司禮退役籍一同驗。”
盧九安忽然急道:“不能等明日。丁十櫃若還在,今夜就會空。”
顧臨川看向他:“你入京前,己把訊息遞給誰?”
盧九安僵住。
沈知微心頭一寒。是了,他若真是奉遺命投案,為何偏在公開對質後、何敬失勢又未敗時出現?誰知道他會從北門來,誰又讓中使如此快把話帶進大理寺?
盧九安伏在地上,半晌才啞聲道:“小人進城前,在城外茶棚見過一個人。他說,只要把鎖送到北門,宮裡自會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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