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臉色一沉:“又想把慈濟堂拖回來?”
“未必。”沈知微望著那片青布,“若有人真要栽慈濟堂,佈會放在門口,叫所有人一眼看見。它藏在北牆腳下,更像是來人身上本有的東西,逃時被磚角扯落。”
蘇明月看向她,片刻後點頭:“那就查衣,不查蘇家。”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太首,便又補了一句:“查誰今夜帶青邊舊布入宮,查那塊布從何處裁下,蘇家願出舊賬和布樣,不許旁人只拿一個顏色作罪名。”
沈知微輕輕應了一聲。
顧臨川己命差役循北牆外搜。沒多久,差役拖回一個昏迷的小內侍。小內侍腕上有勒痕,口中塞著半團溼布,身上穿的卻是尚藥局火場裡跑水人的短褐。掌印一見他,臉色變了:“這是內府監庫役賀全,今夜本該守南鑰。”
醫官取出口中溼布一聞:“寧遠燒春兌過安神散,量不重,只叫人腳軟。”
盧九安猛地抬頭:“城外茶棚也是這個味。”
顧臨川問賀全:“誰拿了你的衣牌?”
賀全神志未清,只反覆喘著:“不是我開的北牆……他說有太妃宮舊令……他說丁十若燒不淨,何祿就會回來……”
“他說是誰?”
賀全眼皮顫動,似要睜開,卻忽然咬住舌尖。醫官眼疾手快按住他的下頜,仍有血從唇邊湧出。院中一陣亂,顧臨川卻穩穩擋在沈知微身前,沒讓她被推搡的人群撞到。
沈知微隔著他的肩,看見賀全掌心攥著一小塊銅皮。銅皮被火燙彎,上頭陰刻半個字,像“筠”,又像“荔”。
姜荔幾乎站不住。
“不是姑母的令牌。”她顫聲道,“姑母的藥令是竹牌,不是銅。”
蘇夫人也道:“寧太妃宮掌藥姑姑無權發內府監銅令。有人借姜筠的名進庫。”
這一次,沈知微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那半個字,忽然想起盧九安說過: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拿住了一半,便沒人敢把另一半放到日頭底下。銀鎖如此,舊名如此,連姜筠也被人拆成半塊牌、半句令。
何敬沒有到火場。可他的反應比到場更快。
宮門外傳來急促馬蹄,刑部從吏捧著一封新到文書入院:“何大人遞狀,請三司即刻封存何府病案,並願開何氏舊祠藥櫃自證。他說若有人以酒疾嫁禍何氏,便是借舊病毀朝臣清名。”
顧臨川接過文書,沒有拆給眾人看,只問送狀人:“何府如何知道丁十火起?”
從吏一怔:“小人只奉命遞狀。”
沈知微看向殘頁上的“酒入,舌根赤”。何敬先前主動請搜私匣,如今又搶在丁十殘頁未出宮前請封病案。他每一步都像自證清白,也每一步都把眾人的眼睛往何氏舊病上引。
這太順了。
“何府病案要封。”沈知微道,“但不能只封何府。今夜持修繕牌入宮的人、賀全被奪的衣牌、北牆青布、丁十殘頁、姜字銅皮,都要分開封。誰先把它們併成一個故事,誰就比我們更急。”
顧臨川唇邊似有極淡的笑意,轉瞬即沒。他將何府文書壓在案角:“照沈姑娘所言,分封五案。另請都察院派人去何府,只封不閱,待明日公堂同拆。”
蕭景珩忽然道:“還有一處。”
眾人看向他。
他把先前那枚舊修繕牌翻過來,牌背在火光下露出被新刻過的細痕。不是內府監押名,而是一行小小的宮門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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