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後那日,他賜我毒酒》第113章 醒後湯(1)

作者:有人間·2小時前

瓷瓶沒有立刻開封。

顧臨川讓醫官把瓶子連同磚灰一併移到溼氈上,又命書吏當眾記下瓶身方位、青線纏法、封蠟裂紋。那半枚指印壓在蠟邊,只有指腹一側,紋路被煙燻得發黑,若只看一眼,像極了舊年庫役隨手封藥留下的痕跡。

沈知微卻盯著瓶底的兩個字。

陳用。

這兩個字在火光下並不鋒利,筆畫被瓷釉吃進去,像燒製前刻下,又像後來以細刀描深。她想起戶部舊庫那名臨時抄手,想起熱漿糊、青線、舊紙、松煙墨,也想起有人一次次把“陳用”送到他們眼前。若這是人,未免出現得太勤;若這是殼,便說明有人熟知他們查案的方向,專門把殼遞出來讓他們抓。

“先驗封蠟。”她道,“不驗名。”

顧臨川看她一眼,隨即吩咐:“封蠟、指印、瓶底刻字分三處記。任何人不得把‘陳用’二字寫成供名。”

內府監掌印的臉色更白了些:“顧大人,此瓶既在尚藥局舊牆內,理當先交內府監封存。”

顧臨川道:“丁十櫃起火時,持舊修繕牌入宮的人用的是內府監押名。掌印若要先收,也請先解釋修繕牌為何能過東夾道。”

掌印噎住。

蕭景珩站在簷下,衣角沾了灰,卻沒有替宮中人說一句情。他只把東宮書吏手裡的出入簿推到案前:“牌背時刻己有舊刻,今夜入宮記錄是新補。補筆處墨未乾透,守門內侍說,持牌人臉上覆著煙布,只露一隻左手。”

“左手?”蘇明月立刻問。

書吏回道:“掌門人說,那人遞牌時用左手,袖口有青邊,拇指根像纏過布。”

北牆腳下那片青布被單獨放在油紙裡。蘇明月看了一眼,臉色沉下去,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急著辯白:“蘇家舊封套用青線,不用青邊袖口。慈濟堂藥婆也沒有這種窄袖。若有人想借青色牽蘇家,就讓他先說出布從哪一匹裁下。”

蘇夫人扶著她的手,低聲補了一句:“永安十七年後,京中有一種青邊短褐,是內府監外役冬衣改裁。蘇家布號曾接過舊衣拆洗賬,但賬冊上會有領回人名。”

沈知微聞聲回頭。蘇夫人這句話把蘇家重新推到案卷裡,卻不是把自己摘出去,而是把能查的賬交出來。蘇明月的指尖緊了緊,仍點頭道:“賬冊在蘇府,我親自送來,不經過母親房裡的人。”

姜荔始終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塊銅皮上,像被半個“姜”字釘住。首到醫官拿銀針撥開瓷瓶封蠟,她才忽然開口:“醒後湯不是毒。”

院中幾人都看向她。

姜荔喉嚨發緊,仍強迫自己說完:“我姑母從前給病退宮人用過。人被迷藥壓住太久,醒來會吐、會發寒,她便用醒後湯吊氣。但這藥若添一味烏頭末,就能讓醒來的人舌根發赤,說不清話,像酒入口露病。”

盧九安跪在灰地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初九那夜,姜筠姑姑不是要害何祿。她是要救他醒來問話。可是藥從她手裡出去後,被人換過一回。”

“誰換?”顧臨川問。

盧九安抬起頭,眼神渾濁,卻沒有躲:“小人只見到取藥人的手。右手虎口有舊傷,握瓶時拇指壓得低,像常年把筆藏在掌心寫小字。”

沈知微心口一緊。

陳秉臨死前在沈懷山掌心劃出的筆勢,也是這樣的低拇指。可這仍舊不能指到一個人。何府有人會寫,戶部抄手會寫,司禮外傳房也有許多把字寫在暗處的人。真正可貴的不是“像誰”,而是這一次有藥、有指印、有出入時刻,可以把筆勢從懸空的影子壓回一條可查的路。

“把盧九安這句話記作所見,不作指認。”沈知微道,“再問他,取藥人在何處取瓶。”

盧九安閉了閉眼:“北夾道小更房。姜筠姑姑把瓶交給小人時,瓶底沒有字,只有一圈素蠟。她叫小人等何祿醒來,問他是誰帶他進尚藥局。小人守在門外,後來聽見更鼓,子正剛過,有人拿舊修繕牌入更房,說奉太妃宮舊令換看守。小人不肯讓,他便把一頁退役病冊給小人看,上頭寫著姜筠的押。”

“你信了?”

盧九安苦笑:“那時她是姑姑,小人是外庫小役。她的押在上面,小人如何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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