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川沒有讓這句話停成結論:“問藥。”
醫官己將瓷瓶口開了一線,藥氣極淡,混著菸灰和陳年苦味。他取一滴入銀盞,又以清水化開,片刻後道:“有參、姜、甘草、遠志,確是醒後方底子。另有一味辛烈,似附子,不像烏頭末。若量輕,能逼舌赤、心悸,未必取命。”
“能讓人像酒疾?”
“能像一時。”醫官斟酌道,“但真正不能沾酒的人,脈象會不同。若二十年前有人用此藥混在醒後湯裡,便可讓旁人以為醒來之人本有酒病。”
沈知微看向丁十殘頁。殘頁上寫“酒入,舌根赤”,不說脈,不說方,不說誰驗。那不像醫官完整病籤,更像有人只留下最容易被後人記住的表象。
蕭景珩忽然問掌印:“北夾道小更房,二十年前歸誰管?”
掌印額上滲汗:“舊例……歸司禮外傳房與內府監共用。凡夜半換防,需兩邊牌印同到。”
顧臨川道:“今夜持牌人只有內府監舊修繕牌。”
“所以他走的是半條路。”沈知微接道,“二十年前能換人,必定還有另一半牌印。”
院中靜了靜。
盧九安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片被汗浸軟的舊紙。差役立刻按住他,顧臨川示意放開。那紙折得很小,像藏了多年,一角己有蟲蛀。
“小人不是今日才想說。”盧九安哽聲道,“姜筠姑姑死前讓我記一件事。她說若後人查到醒後湯,不要只查陳用。陳用二字不是人名,是尚藥局舊年廢棄的藥籤格,取‘陳藥備用’之意。誰把它刻在瓶底,誰便知道舊藥籤可以拿來當活人的名字。”
沈知微指尖微冷。
他們一路追的陳用,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固定的人。它可以是戶部抄手,可以是藥瓶底款,可以是寫在賬冊上的空殼。真正的人躲在殼後,借同一個名字在不同衙門之間穿行。
蘇明月低聲道:“那戶部舊庫的陳用呢?”
“仍要查。”沈知微道,“但查的是誰用了這個殼,不是先找一個叫陳用的人抵罪。”
顧臨川命人把舊紙攤在燈下。紙上只有三行殘字,前兩行被水漬吞去大半,最後一行卻清楚:
若問雙祿,先看乳名。
姜荔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蘇夫人扶住她:“你知道什麼?”
姜荔嘴唇動了動,許久才道:“姑母從不叫何祿何祿。她在家信裡提過一次,說宮裡有個孩子,乳名叫阿祿。”
“孩子?”蕭景珩聲音發緊。
姜荔看向沈知微,眼中有淚,也有遲來的恐懼:“我一首以為她說的是何祿小時候。可若雙祿不是兩名內侍……若其中一個,是那個被銀鎖護出去的孩子呢?”
沈知微沒有說話。
遠處更鼓傳來,火場灰燼在風裡輕輕一動,像有人把二十年前那扇小更房的門重新推開。何祿、陳用、姜筠、醒後湯,全都不是盡頭。盡頭藏在一個從未入冊的乳名裡。
顧臨川合上案卷,聲音沉穩得近乎冷:“明日不審何府病案,先傳當年寧太妃宮乳母名冊。”
差役領命而去。
可他還未走出院門,宮牆外忽然有人飛奔來報:“大人,白鶴觀送急信。陳若不見了,只留下半枚銀鎖拓印。”
。字小個兩了多,上角邊印拓
。祿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