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後那日,他賜我毒酒》第119章 舊井新水(1)

作者:有人間·7天前

梁保那句話落下時,午門前的日影正壓過石階。

顧臨川沒有立刻讓人把他押走。他先命京兆府差役將梁保、灰衣老僕和小順分三處看押,又另調都察院書吏在封條上寫明時辰。沈知微看見他的筆停在“寧太妃偏院舊井”幾個字前,頓了一息,才繼續寫下去。

這一息不是遲疑,是留給眾人聽見的分寸。若三司此刻只因梁保一句話便闖入太妃舊院,宮裡的人會說他們被一個輿夫牽著走;若不去,日落之後井水一換,襁褓帶上的蓮瓣痕便會成無根之物。

“先封人,再封路。”沈知微道,“梁保既說趙箱不在何府,便不許何府今日再出一名僕役;他又說銅盆不在蘇家,蘇府舊庫也要續封,免得有人趁機補放物件。至於偏院舊井,去看水,不去找罪名。”

顧臨川看她一眼,點頭道:“寫入公牘。此行只驗井、盆、水痕、近三日出入,不問寧太妃舊罪。”

蕭景珩己經轉身吩咐司禮小內侍:“去請太妃宮掌事,取偏院近三日鑰牌冊。再傳內值房守夜兩人,何府奏夾三更入宮一事,他們若說不清,不必回值。”

何敬在肩輿上低低咳著,聲音像被風吹散:“太子殿下急成這樣,倒像怕舊井裡真有東西。”

蕭景珩回過身,眼底沒有怒色:“我怕的是宮裡有人在三司到前把舊水換成新水。何大人若不怕,便請何府長隨一同隨行,在眾目下看個分明。”

何府長隨臉色發青,卻不得不應。蘇明月也從屏後出來,披風尚未繫緊,唇色比平日淡:“蘇府族學舊賬邊紙既從梁保身上搜出,我也去。若有人要把舊賬紙塞回蘇家,須當著我的面塞。”

沈知微低聲勸她:“你一去,蘇家會更難脫身。”

“我不去,蘇家也難脫身。”蘇明月抬眼,“難的是舊賬,不是我站在哪裡。”

這一句說得極穩,連沈知微都沒有再攔。她只讓青枝把田阿秋和陳若分別送往京兆府西曹驛院後院,另請醫婆守門,不許任何自稱宮裡來問話的人靠近。田阿秋聽見她的安排,忽然抬頭:“沈姑娘,舊井旁若真有盆,盆底不要用火烤。”

沈知微停步:“為何?”

“喬容說過,那盆洗過鎖,盆底留的不是灰,是水鏽裡藏的銀痕。火一烤,銀痕就花了。”田阿秋喉嚨發緊,“還有,井臺西側第三塊磚底下,從前藏過一截藍線。若有人先一步去洗井,未必顧得上磚。”

顧臨川立刻讓書吏補記。梁保隔著人群冷笑一聲:“田秋,你果然什麼都敢說。”

“我不敢。”田阿秋看著他,整個人還在發抖,“我只是活到今日,怕也沒有用了。”

沈知微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袖角從掌心一點點鬆開:“有用。活人說出一件能驗的舊物,就比十張死人留下的紙有用。”

顧臨川聽見這話,眉峰微動,卻沒有插言。他只把自己的護身短刀解下來,遞給青枝:“路上若有人衝車,不必問他是誰,先護沈姑娘。”

青枝愣住。沈知微也看向他。顧臨川己經轉身上馬,像方才那一瞬只是公事。可刀鞘上還帶著他的體溫,青枝雙手接過,臉上繃得發白,卻沒有推辭。

去寧太妃偏院的路,必須穿過兩道舊宮門。第一道門的鑰牌冊來得極快,冊上近三日只記著灑掃宮人、送炭小黃門和一名修井匠。修井匠登記在昨日申時,名作“趙青”,保結處蓋著內府監舊役所的圓印。

盧九安一看那圓印,手指便抖了:“這印製不是現用的。內府監舊役所早在永安十九年後併入雜役房,舊圓印該封在庫裡。”

“趙青。”蘇明月重複了一遍,“趙箱、趙慶餘、趙青,一路都繞著趙字走。”

沈知微沒有接“趙”字。她問掌事:“昨日申時修井,為何今日才報?”

太妃宮掌事年近五十,額上汗密密沁出:“偏院舊井多年不用,前夜有人報井水有腥味,奴婢便請雜役房派人來看。那匠人只說井繩朽了,換了半截繩,並未動水。”

顧臨川道:“誰報井水有腥味?”

掌事答不上來。她身後一個小宮人卻忽然跪下,磕頭道:“是奴婢聽見的,不是報上來的。前夜二更,偏院牆外有人說井水犯腥,若不修,太妃宮要擔晦氣。奴婢害怕,告訴了掌事。”

“牆外的人是誰?”

小宮人搖頭,臉白得厲害:“只看見一盞青罩燈,燈下的人左手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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