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後那日,他賜我毒酒》第121章 廢庫雙痕(1)

作者:有人間·1天前

陳若寫完那兩行字,手指便脫了力。紙角被她汗溼,墨跡歪斜,卻沒有一筆含糊。

喬容牌未失。

當年,是喬容自己帶牌進的內府監。

醫婆要把紙取走,陳若忽然攥住紙邊,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不是偷牌。她進宮那夜,我姨母在西曹舊驛當差,看見她自己把牌掛在腰上。她身後有人,卻沒人替她拿牌。”

顧臨川立刻讓書吏另起一頁,不接前供,只記醒後補言。沈知微站在床側,看見陳若肩頭藥布又滲出一點紅,便沒有催她說完。

陳若卻像怕一閉眼便再也醒不過來,咬著牙道:“姨母說,那晚喬容穿病退宮人的灰衣,臉遮著,手裡抱一隻舊布包。內府監門口的人問她為何回宮,她說送還不該留在人間的東西。那人要驗臉,她沒抬頭,只把牌翻給他看。”

“那人是誰?”顧臨川問。

陳若搖頭:“姨母只記得他左肩比右肩高,背後有藥箱帶子壓出的舊痕。他沒有收喬容的牌,只說舊牌暫封,活人暫避。第二日,姨母看見內府監廢庫外多了一隻黑漆箱,箱角貼著太妃宮舊封。有人叫它趙箱。”

這番話一齣,西廂外的燈火似乎都暗了一瞬。

若喬容自己帶牌進內府監,舊牌便不是失竊後的空殼;若那夜有人說“活人暫避”,喬容也未必如田阿秋所言當即死在東首門。可陳若只是轉述姨母舊見,隔了一重人,又隔了二十年,不能拿來定喬容生死。

沈知微把那張紙放進封袋:“先查廢庫。陳姑娘這句話只說明喬容曾持牌入內府監,不說明她後來是死是活,也不說明她自願留下。”

蕭景珩正立在廊下。內府監廢庫牽涉舊役所並雜役房,又牽涉太妃宮病退舊牌,若開,宮裡許多人都會說三司借舊案窺後宮內禁。他聽完,只問顧臨川:“現去,還是等天明?”

顧臨川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道:“等天明,箱子就會自己長腳。”

蕭景珩轉身吩咐東宮書吏:“傳內府監掌事、雜役房舊冊房、太妃宮女官各一人到廢庫門前。馮安仍避,不許近冊。誰說夜間不可開庫,便請他把昨夜喬容牌拓片如何入宮先說清楚。”

蘇明月原在廊下等蘇府舊賬匣比香,聽見廢庫二字,眉梢微挑:“我也去。若黑蠟裡真有沉水香,蘇府的香匣也該在同一盞燈下比。”

沈知微看她:“你不怕蘇府名字再貼上去?”

“怕。”蘇明月道,“所以我不回家等他們貼。”

內府監廢庫在宮城東北角,舊役所併入雜役房後,這裡便成了不輕易開門的死屋。門上兩重鎖,一重銅鎖鏽得發青,一重卻是近年換過的鐵鎖,鎖孔邊還留著淺淺新刮痕。

顧臨川沒有急著開門,先讓女吏用薄紙拓下鎖孔與門檻。門檻灰裡有兩道鞋印,一道雜役房軟底,一道卻是宮中舊外役短靴,靴前磨損偏左,像常年負箱時腳尖使力不勻。

內府監掌事抹著汗道:“廢庫偶有修補,雜役出入並不奇怪。”

“修補有簿。”顧臨川道。

掌事臉色一白,遲遲不敢接話。雜役房舊冊房小吏被叫到燈下,翻了半刻,才從一疊蟲蛀灰冊裡抽出近年出入簿。簿上確有三次修補記錄,卻都在白日,且無一筆寫到昨夜。

蕭景珩看著那小吏:“開門。”

鐵鎖很快卸下,舊銅鎖卻用了兩盞茶才轉動。門開時,一股潮黴氣混著藥蠟味撲出來,青枝下意識擋在沈知微身前。顧臨川抬手攔住眾人,只讓兩名女吏先入,點清庫內大件,再鋪白布行路。

廢庫裡堆著舊木箱、斷藥架、退下的宮燈和一捆捆黴繩。靠北牆處,有一塊地面灰色不同,像近來被人掃過。女吏撥開兩隻破藥簍,露出一隻黑漆箱的半截箱蓋。

箱蓋上沒有“趙”字,只有一枚磨得發暗的舊銅牌,牌上刻著“轉封”二字。箱角貼過封條,封痕分兩層:底下一層朱痕發褐,應是太妃宮舊封;上頭一層黑蠟壓得淺,蠟面有細香粉,被潮氣浸開後,果然帶出沉水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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