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川在員工休息區站了十分鐘,沒人給他讓座。
陳靜坐在最前面,桌上擺著留任郵件截圖和空白加班表。她沒有提高聲音:“研發重要,我們知道。可維修線連誰會被留下都不知道,憑什麼先替他們熬夜保住研發獎金?”
“留任方案沒有付款。”顧硯川說。
“承諾己經發出去了。”
這句話讓他停住。
他原本可以解釋核心人員流失會讓安全重構停擺,也可以說管理層薪酬將承擔首期費用。那些理由都是真的,卻不能改變他先把決定發給少數人、再讓多數人理解的事實。
“郵件由我批准。”顧硯川說,“沒有經過員工代表和臨時重組委員會。今天撤回。”
休息區裡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撤回了,人也留不住。最後還是怪我們。”
“不怪你們。”他把手機放到桌面,當場讓人力發撤回通知,“安全重構所需崗位重新劃分,不按研發和工廠分層,按任務與不可替代性說明。員工代表、研發代表和債權人共同旁聽。管理層遞延薪酬可以繼續作為資金來源,但付款節點必須公開。”
陳靜問:“如果研發的人今天就走?”
“那是我判斷和程式沒有同時做好造成的損失,由我向董事會說明。”
他沒有請求工人立刻原諒。撤回郵件發出後,他又把當夜必須完成的維修任務拆成醫院、裝置編號和患者等待時長,讓工人自己決定是否自願排班,並承諾夜班補貼照常列支。
第一張加班表在二十分鐘後被拿走。
不是因為氣消了。一名老師傅說,他負責的那臺裝置屬於一個術後兒童,零件己經在路上。
陳靜最後一個簽字。
夜裡,維修線重新亮燈。透明觀察區第一次對患者代表和獨立醫學專家開放。拆檢、編號、影像記錄、故障歸類全部進入獨立系統,任何異常不得首接回寫原維修系統。
蘇允禾站在觀察區外,對著一隻磨損的感測器解釋:“過去系統會把短時失步歸為佩戴偏差。現在兩套判斷並行,質量組不能單獨關閉異常。”
周聞嘉帶來的醫學專家追問了七次,程礪回答到第西次時明顯不耐煩。顧硯川示意他繼續答,沒有以商業機密終止討論。
凌晨一點,第一批替換件完成複核。
姜既白在確認單上簽字時,顧硯川走到她旁邊:“你上午己經提醒過我。”
“我提醒的是資金條件。”
“也提醒了員工。”
“我沒有權替他們同意。”
他點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當時真的覺得,只差半天。”
“很多壞決定都只差半天。”
顧硯川苦笑了一下:“你以前說話也這麼不留餘地。”
“你以前還會和我吵。”
“現在也想。”他看向仍亮著的維修線,“只是這次你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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