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媽反手揪住她頭髮,“啪”一記脆響,二大媽臉上赫然印著通紅指印;
二大媽惱羞成怒,一把薅住三大媽髮髻猛往後拽——
“啊——!”
三大媽痛得嘶吼,圍觀的幾戶人家卻只抻著脖子看熱鬧,沒人上前攔。
忽然,一聲厲喝劈開喧鬧:
“幹什麼!都幹什麼呢?!”
人群裡有人高喊:“王主任來了!”
街道辦王主任一露面,三大媽和二大媽立馬收了手——誰不知道,要是惹得王主任不高興,自家男人那“三大爺”“二大爺”的頭銜,說摘就摘?真被擼了,回家怕不是得跪搓衣板到天亮。
兩人胸口起伏,像兩頭剛鬥完架的母豹子,眼神刀子似的紮在對方臉上,誰也不肯先眨眼。可真要掰扯緣由?算了算了!自家那點腌臢事,講出來只會再添一肚子火氣——有些話,咽回去是修養,再說一遍,就是自找難堪。
王主任掃了眼僵持的兩人,又環顧一圈圍在巷口嗑瓜子、抻脖張望的街坊,嗓門一提:“大夥兒光站著看戲?沒人拉一把?”
賈張氏慢悠悠晃出人群,眼皮半垂,聲音像浸了涼水:“我們哪敢啊?一個是三大媽,一個是二大媽,今兒拉了架,明兒鞋跟就被人悄悄墊高半寸——這虧,誰受得了?”
“可不是嘛!”“對對對!”幾聲附和立刻跟著響起,七嘴八舌,倒像排練過似的。
王主任聽罷,嘴角一抿,冷笑一聲:“喲,兩位還當上‘大媽’了?這就是你們替男人管院子的法子?行,今晚等你們男人下班,叫他們來街道辦找我!大爺幹不動?換人!排隊等著頂缺的,能從衚衕口排到糧店去!”
賈張氏見縫插針,揚聲朝院牆後喊:“三大爺——別縮著啦!王主任都站您家影壁前了,您再不出來,小心連影壁都給您拆嘍!”
閻埠貴這才硬著頭皮踱出來,臉繃得發青,瞪著賈張氏的眼神恨不得噴出火星子。他打心眼裡厭煩這女人——若不是這群人袖手旁觀,自己媳婦何至於被轟回鄉下?上回她跟秦淮茹撕扯,滿院子人誰遞過一瓢水?如今逮著機會,不往火堆裡潑油,那就不是賈張氏!
閻埠貴氣得牙根發癢,賈張氏卻歪頭一笑,下巴微揚,活像只剛啄完蟲子的雀兒。
王主任一眼揪住他,厲聲喝道:“閻埠貴!”
閻埠貴立馬堆起滿臉褶子,哈著腰,笑得比剛蒸好的包子還鬆軟:“哎喲,王主任來啦!”
“你倒是說說,這事怎麼鬧起來的?”王主任目光如釘,“你是三大爺,不是擺設!人在跟前,眼睜睜看著婆娘掄胳膊?這院子的和氣,是你這麼護的?”
閻埠貴苦著臉直襬手:“我勸了!真勸了!可她們倆耳朵裡塞著驢毛,壓根兒不進耳啊!”
王主任聽得太陽穴直跳——這院裡近來雞飛狗跳,沒一天消停。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下去:“閻老師,這大爺,你到底還幹不幹?不幹,我立刻換人!”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雖說他平日裝聾作啞,可“三大爺”這稱呼在外頭多體面?逢年過節,廠裡發福利,鄰居託辦事,哪個不叫一聲“閻大爺”?真丟了,他連吹牛的底氣都沒了!趕緊點頭如搗蒜:“幹!當然幹!我這就回去,好好管教我家那口子!”
至於二大媽?她早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劉海中要是因她丟了二大爺的差事,怕是要把她炕上的鋪蓋卷都扔出衚衕口!她也忙不迭賠笑:“王主任放心!絕不再犯!今兒純屬一時上頭,腦子讓風灌迷糊了!”
王主任瞅著兩人蔫頭耷腦的樣子,也懶得再較真。揮揮手道:“行,這次就算了。念在初犯,我不深究。可再有下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別怪我不留情面!”
兩大媽連連應承,拍胸脯賭咒,比廟裡求籤還虔誠。
等她們閉了嘴,王主任才清清嗓子:“咳,我今兒來,是送個信兒——許大茂的事,法院判了!”
閻埠貴眼睛一亮:“咋樣?”
“軋鋼廠開除他了。那套房子本就是廠裡的公房,許富貴沒掏錢買斷,廠裡決定收回。”王主任語速放慢,“誰要是能聯絡上許家,限七天內騰空屋子。逾期不搬?東西,廠裡一概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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