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81章 圖紙交接(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5小時前

下午一點二十分,米洛什把兩卷油布圖紙搬上北門修理通道的工作臺。他沒有讓朱伯倫展開,先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塊鑄鐵壓在四角:“第十發剛震松兩塊頂磚。你要是讓圖紙掉進排水槽,我會先救紙,再回來救你。”

朱伯倫說,圖紙原本不該繼續留在洛林。按照三線初稿,塞福涅負責把它們送到中立國,再由一個與鐵路工會有聯絡的地下組織接收。這個組織在邊境兩側都修過機車,成員能夠辨認炮閂、復進機構和鋼材編號,也有辦法複製後分送其他城市。為防代理人擷取,接收者的姓名到出境以後才會寫上。

“可靠?”米洛什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像在檢查一塊聲音不對的金屬。他問誰見過組織負責人,負責人有沒有進過軍械廠,誰給他們錢,戰爭以後會不會換一屆委員會。朱伯倫只能確認塞福涅的兩條商業線都替對方運過禁書與罷工基金。米洛什聽完,把第一卷油布推回去:“那證明他們會藏東西,不證明他們拿到炮以後捨得不造。”

塞福涅坐在一隻倒扣的零件箱上,正在核對邊境崗的換班時間。她頭也沒抬:“我只能查今天誰收貨,查不了他五年後當什麼官。你若認識永遠可靠的人,現在介紹給我,佣金可以免。”

油布裡共有十二張大圖和三十多頁尺寸表。米洛什展開炮閂剖面圖,指給他們看三處彼此離不開的數字:閉鎖斜面的角度、藥室能夠承受的壓力、復進末端的緩衝距離。拿走任何一處,修理工都可能把炮修成會在自己臉前炸開的鐵桶;三處全部拿走,熟練的軍械廠便能少做數月試驗,把同樣的炮造得更快。

朱伯倫問:“只交維修部分呢?”米洛什反問哪一部分算維修。加厚一塊裂開的支架,可以讓炮組少死兩個人,也能讓火炮連續多打十發;把復進緩衝調穩,是防止炮架散掉,也是在提高射速。他年輕時替一座軍械廠改過炮尾墊片,本意是讓裝填手不再被回彈的金屬削掉手指。廠裡採用以後,先取消了一次停機檢查,再把每小時射擊數寫進新合同。“我的墊片確實救了裝填手,”他說,“至於多打出去的炮彈殺了誰,驗收表不設那一欄。”

後來有一支自稱解放故鄉的山地軍找到他,許諾只用那套改良炮轟王國駐軍。米洛什替他們修過兩門,半年後山地軍換了旗,炮沒有換;第一發打的是稅務所,第二發便落進不肯交糧的村子。他沒有因此認定所有地下組織都會變壞,只是再聽見“可靠”時,會先問炮歸誰、倉庫鑰匙在誰手裡,以及承諾失效以後圖紙還能不能收回來。

通道里幾個正在磨擊針計程車兵漸漸停了手。米洛什立刻衝他們皺眉:“看什麼?手裡的活不會因為我講過舊事自己做完。”士兵們重新低頭,他才在尺寸表上劃出三種記號:圓圈標註普通修理班能夠公開使用的檢查辦法,方框標註需要正式軍械工判斷的結構資料,黑色短線則落在藥室壓力、射程修正和連續射擊極限旁邊。

“圓圈的抄開,越多人會越好。方框可以分給不同修理點,至少兩邊同意才改。黑線這些——”米洛什的鉛筆停住了。他原本想說燒掉,可洛林現有炮位仍可能需要其中幾項判斷膛壓與裂紋,貿然毀掉會先害死守炮的人。工作臺邊的年輕軍械兵問,能否只燒射程表,米洛什說沒有射程表,守軍可能先把炮彈打進自己前沿;對方又提議留下洛林用得到的半張,他便讓他指出一條剛好把修理和殺人分開的線。年輕人找了很久,沒有落筆。

朱伯倫抓住這處停頓。他主張把完整圖紙交給接收組織,另附一條限制:只用於維修與事故核驗,不得製造。米洛什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根剛從白袋裡翻出的短擊針,問紙上的“不得”靠誰執行。朱伯倫說至少有人能憑完整圖紙證明軍火商用了不合格材料。

“也至少有一個人能憑它造出合格的炮。”米洛什把那張剖面圖捲起一半,又故意停在朱伯倫面前,“你願意把這個人寫成誰?”

塞福涅終於放下換崗表。她說兩個人吵錯了地方:邊境崗不會把十二張大圖當普通訊紙,一卷油布的寬度就足以讓軍警拆車;若由她攜帶,圖紙無論完整還是拆分,都會先把檢查力量引到她身上。米洛什問那不是她最擅長的事嗎,她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擅長讓別人以為箱子裡有值錢的貨,不等於我喜歡親自坐在箱子上。”

三個人只好先做最笨的試驗。米洛什從圓圈部分挑出擊針、復進簧和炮架裂紋三種檢查法,讓北門兩名沒有受過正式訓練計程車兵照圖複述。第一張圖畫得太細,他們把裂紋陰影當成油汙;第二張只保留手摸、輕撞和白線高度,反而都能說清。米洛什把失敗的圖揉掉,重新畫時沒有再用工程師才懂的剖面符號。

其中一名士兵拿著新圖去檢查通道口備用炮架,很快在鉚釘旁摸到一道細縫。他沒有喊“報廢”,也沒有自作主張補焊,只用粉筆畫圈,讓第二個人複查。米洛什用放大鏡確認那只是表層漆裂,叫人把粉筆圈改成三角,再在圖下注明“摸到裂紋不等於知道裂到哪裡”。那名士兵有些難堪,他卻把圖塞回對方手裡:“錯一次,寫進去。下一個人少錯一次,這張紙才有用。”

方框部分卻拆得很慢。少一組尺寸,修理點可能誤判;多一組,又足以讓收到另外兩份的人拼回整套結構。塞福涅建議把不同部分交給互相不信任的兩家機構,讓它們需要交換才能核驗。朱伯倫擔心其中一家被收買,米洛什說三家也會被收買,五家只會讓錯誤更多。他們爭了近一個小時,最後只確定圓圈資料先抄,完整圖紙不交給任何單一接收者,剩下的方框和黑線仍壓在工作臺上。

德維爾來到北門時,看到的是四種不同筆跡、三摞去向未定的紙和一張已經畫出四條線的地圖。他問朱伯倫:“你的初稿呢?”朱伯倫指了指被壓在鐵塊下面的第一張,少校翻完,沒有譏諷,只說奧托換了目的地,霍夫曼增加了一條線,米洛什拒絕接收者,塞福涅的證據也比原計劃多了一半,“看來不是路線不夠清楚,是走路的人沒有照你的紙走。”

朱伯倫說他們仍需要一份能夠執行的總計劃。第十發已經摧毀軍郵庫一角,傷兵車沒有機車,北側涵洞又不能讓兩條線同時經過;每拖一小時,可用節點就會少一處。德維爾承認這些計算必須有人做,卻沒有因此把其他人的拒絕撤銷。他只讓朱伯倫在晚飯以前找出第一處衝突,別再試圖一次把所有終點決定完。

眾人散開後,塞福涅留下來收自己的換崗表。她從地圖下面抽紙時,帶出一張折得很窄的副圖。上面沒有米洛什的黑線,也沒有霍夫曼剛增加的名單線,只有南站、舊關稅路和中立商會檢查崗,沿途每個可能搜查的位置都用紅點標了出來。

副圖右上角還有一份物品表:一卷故意露出藍邊的假圖紙、三頁能夠被當場核驗的真保險賬、一隻裝過軍械檔案的舊皮箱。朱伯倫連箱子的重量都寫好了,太輕會讓檢查員起疑,太重又會拖慢攜帶者穿過貨場。他在第二道崗後標了一輛無人接應的貨車,因為只要派人等在那裡,那個人也會被順著塞福涅一起找出來。

那是一條假路線。攜帶者要用真身份從南站露面,帶一隻足夠惹眼的檔案箱,讓邊境代理人相信完整賬目和圖紙都在裡面;真正的材料則趁檢查力量集中時從另外三處離開。塞福涅一眼便看出這條路為什麼必須由她走:代理人認識她的商會身份,崗哨認得她的通行印,只有她能讓假箱子顯得值得追。

朱伯倫在路線末端寫了預計透過時間,又在三個紅點旁分別標出被扣查、跟蹤和當場逮捕的可能。他甚至替她預留了丟棄檔案箱以後撤回舊洗衣院的支路。紙上每一處危險都有安排,唯獨沒有留下問她是否接下這樁買賣的位置。

塞福涅把副圖折回原樣,收進自己的外套。工作臺另一頭,朱伯倫還在重新計算北側涵洞的錯峰時間,沒有看見她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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