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83章 只改一處(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4小時前

假名單不能靠隨便寫錯一個名字。

北辰保險代理處能查貨單、保單和醫院收據,邊境司令部能查軍籍,白手套的網路還拿得到救護協會與鐵路的內部格式。若錯誤可以從任何一本檔案裡改正,回來的答案便不能證明呂西安仍被審問。塞福涅要的是一個已經不存在於正式記錄裡的錯誤:只有寫錯過的人知道它曾經出現,也只有那個人明白應該怎樣改。

貝克把呂西安桌上的舊吸墨紙全送到書記室。大部分只壓著重複的日期、數字和半截簽名,最上面那張被咖啡杯浸過,紙纖維粘在一起,揭開時差點裂成兩半。值班書記官把它舉到窗前,能看見幾行反寫的淺印,正是三號堡第一份失聯名單留下的筆跡。

那份名單送來時紙角沾著槍油,第六行和第七行被摺痕壓住。呂西安第一次謄抄,把兩個人的班組尾號對調了:本該跟在勒內·瓦薩爾後面的“北壕六”,寫到了保羅·瓦蘭那一行;“北壕七”則落在勒內名下。霍夫曼後來透過電話逐項念過,呂西安當場重抄,錯誤的那張被他拿去引火,正式副本、軍餉視窗和德維爾日誌裡留下的全是正確尾號。

“外面若有原始軍籍,也只能查到兩個人都在三號堡。”書記官用鏡子照著吸墨紙,把反字逐個抄正,“北壕六、北壕七是霍夫曼臨時分的觀察位,不進軍團名冊。錯紙燒了,老軍士只知道最後怎麼排。能說出這兩個尾號曾經對調過的,只有呂西安。”

貝克問霍夫曼會不會記得第一次錯抄,書記官搖頭。電話裡是他自己發現位置對不上,呂西安沒有把錯紙唸完,只說“第六、第七行需要重來”。霍夫曼知道結果,不知道錯誤長什麼樣。朱伯倫將兩個人的尾號按錯紙寫回假名單,又在旁邊放了三個普通錯誤:一個過期保單號、一個公開戰報裡就能查到的傷勢,以及一處故意少寫的倉庫門牌。

塞福涅把三處普通錯誤看完,劃掉其中兩個。她說錯得太多,會讓對方先把整張紙判成誘餌;錯得像謎語,也會提醒他們這是專門留給呂西安的試探。最終名單保留九行,五個人確有保險或軍餉記錄,兩個人已經公開陣亡,一個是假名,最後兩行就是被調換的北壕尾號。她沒有把家屬地址和完整堡位放進去,免得為了確認一個人,再送出九個人可以被利用的資料。

朱伯倫問假名放在哪一行,塞福涅讓他自己選。他選擇第四行,因為多數核驗者先查第一、最後和金額最大的條目;第四行不顯眼,若對方只做表面檢查,可能一直留著。塞福涅又把假名的賠付金額改成與真實工傷相同:“別拿一個荒唐數字侮辱看賬的人。他們的人也會算。”

下午三點零四分,九點四公斤藥箱由老跑單員帶出南門。箱蓋重新穿了鉛絲,沒有冒充原鎖,封條上只寫“扣押物品與爭議賬目,重量見洛林回執”。他按自己確認過的路線走到舊關稅路,債務交割窗原本關著;等了不到半分鐘,裡面有人拉開木板,只看一眼紅白漆和箱側編號,便叫他把東西搬進後院。

老跑單員沒有進去。他把塞福涅寫給自己的憑據貼在窗上,說兩枚銀盾只買到視窗,後院要另算。裡面的人罵他貪錢,他便伸手要把箱子提回去,對方這才從窗縫遞出一張臨時收條,讓他把箱子留在門外的鐵架上。老跑單員回來時複述得很得意:“他以為罵我兩句,我就會少收錢。這樣的人多半沒做過生意。”

塞福涅先看收條。紙是北辰代理處常用的綠邊紙,蓋的卻不是保險章,而是舊關稅維修所的廢章;簽名只有兩個無法辨認的字母。對方認識箱子,又不願在正式賬面上承認收回。貝克在地圖上記下時間,沒有派人跟跑單員返回,交割窗附近已經有三條巷子能看見南門,跟蹤只會把試探變成追逐。

三點二十九分,北辰保險代理處打來電話。一個從未與洛林聯絡過的男聲說,爭議賬目中有四處明顯錯誤,若要繼續結算,必須由原始記錄員說明來源。塞福涅回答原始記錄員失蹤,只能請對方把錯誤逐項寫回。男聲沉默片刻,問她是否願意用三頁完整保險賬換書面更正,她說箱裡已經有三頁真的,再多一頁也沒有,“你若看不出哪三頁真,留著箱子裝藥。”

電話被結束通話。德維爾問這是不是失敗,塞福涅說不是,對方一開始要求原始記錄員,說明九行名單已經被送到能問呂西安的人面前。能否拿到回答,要看他們更想確認洛林還有多少副本,還是更想讓洛林相信呂西安已經沒用。

等待的二十分鐘裡,朱伯倫把最壞結果列了三項:呂西安已死,對方憑其他記錄改正尾號;呂西安活著但拒絕回答,代理人偽造筆跡;呂西安回答以後被繼續轉移。貝克逐項補上驗證辦法:看藍墨水的配方、看他習慣從數字下方往上添橫線的筆序、看更正是否只改滅失錯誤而不替代理人補完其他資料。塞福涅聽他們說完,把呂西安那隻涼透的咖啡杯從證物盒裡取出,倒掉杯底已經發酸的黑水:“還有第四種。他會害怕,會想活,然後說出一部分。別先替他寫成聖徒。”

四點零二分,一名十二三歲的報童把綠邊信封送到南門。孩子說舊關稅路有人付了半枚銅幣,只叫他把信交給“會為死人算錢的女人”。守衛本想扣下他,塞福涅讓人先問清那人的帽子、口音和站位,再把孩子連同另一半跑腿錢送走。信封沒有封蠟,裡面只有那張九行名單和一張理賠駁回單。

過期保單號被紅鉛筆圈出,公開傷勢旁蓋了一個“不符”小章,第四行假名沒有人碰。最後兩行的“北壕六”和“北壕七”卻被藍墨水交換回來,筆尖先從尾號下方挑起,再補上橫線,與呂西安過去改數字的順序完全相同。

他只改了那一處。

駁回單最下方原本印著“陣亡、失蹤、逃離崗位三項擇一”,呂西安在“陣亡”上劃了一道,又在空白處寫:第一份報的是未歸,不能替他們選死法。

字寫到“法”時已經發抖,末筆拖出一條很長的藍線。紙折縫裡還壓著半顆被咬開的深烘咖啡豆。貝克確認墨水與呂西安桌上的配方相同,書記官確認筆序,朱伯倫看著右下角的時間——三點三十八分。至少在那個時刻,呂西安還活著,也沒有替綁走他的人把假名單補成真名單。

南門的短鈴在這時響了兩次。守衛沒有報炮擊,只說早晨來過的第一輛救護馬車又停在門外,車上沒有醫生,也沒有接收站證明。

車裡放著一副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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