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85章 第十一天(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1小時前

一月二十二日早晨五點四十分,伙房把一塊黑麵包切成了八份。

十天前,同樣大小的一塊能切五份,邊角還能留給夜班對付一口。但是如今的炊事兵先用刀背在麵包上壓出等寬的印,再沿著印一刀刀往下鋸,掉在案板上的碎屑也掃進粥桶。黑麥粥裡已經三天沒有油星,鹽仍夠用,喝完以後卻很難說胃裡多了什麼。霍夫曼從三號堡打來當天第一個電話,不問早餐,只讓主堡記下:昨夜換崗的六個人領到七份麵包,多出來的一份必須從中午扣回去,不準算到已經陣亡的皮埃爾舊班名下。

接電話的不是朱伯倫,也不是呂西安。新書記員先問六個人裡是否包括一名臨時電話兵,軍餉視窗再核對那人昨夜已經調入三號堡。兩邊對上以後,多出的一份找到了去處——電話兵到崗時領過一次,夜班散粥又領了一次。書記員沒有把誰寫成偷竊,只在交班紙上補了一行:臨時調入者須帶前一崗位的領食記號。

這十天裡,洛林沒有出乎預料的突然學會正確地做事。名單仍會重名,藥瓶仍會送錯,修理班新增的步驟也曾讓一挺本來能用的機槍錯過換崗。區別只在於,錯誤不再非得等朱伯倫從另一條通道趕來才能被看見。軍餉視窗會去問三號堡,護士會拿患者卡找裝卸記錄,下一班檢查者也敢在上一班的白色布袋旁畫第二種顏色。

黑彌撒沒有每天開火。第十發以後,灰嶺上的重炮沉默了三天,洛林一度以為炮閂損壞,直到一月十六日清晨,東側電報塔剛換完絕緣瓷瓶,第十一發便沿著連續兩日的維修人流落下來。塔身沒有被直接擊中,旁邊的接線房卻塌了半邊,兩名電話兵陣亡,主堡與南站的通話從半分鐘一次變成每十五分鐘接通一次。

第十二發又隔了四天。它沒有打主堡,也沒有打仍在開火的三號堡,而是砸斷北側舊水塔與維修側洞之間剛鋪好的臨時水管。加斯東帶人把水改從鏽水井和鍋爐房分送,方法沒有失效,路卻比原來多繞兩百多米;每桶水需要經過三次交手,冬天結冰以後,桶底還會少掉半指高。塞福涅在那張二十四道短線的收益表上圈掉第十二道,剩餘的十二道沒有平均排進日曆,只留在每次有人集中搬運、修線和換崗時提醒他們,灰嶺上的觀察鏡正在等哪一處重新變得重要。

朱伯倫也不再保管一張完整總表。主堡只留四條線的介面頁:最早進入節點的時刻、最遲離開的時刻、需要佔用的車輛和通道,以及負責人自行中止後使用的記號。姓名、最終去處和攜帶物細目留在各自崗位,介面改變便由另一名傳令兵送一張窄紙條過來;窄紙條只寫變化,不抄原計劃。

這種辦法讓朱伯倫一天至少有六次不知道某個人究竟在哪裡。第一天他把每張窄紙條都謄進地圖,三小時後便發現塞福涅已經改了兩次貨場入口,米洛什把一卷圖拆成三捆,霍夫曼又臨時多收了五名無法自己行走的傷員。完整地圖剛畫好便比傳令兵手裡的紙更舊。他沒有再要求所有人恢復原路線,只把過期紙角剪掉,在介面頁上標出仍會相撞的時間。

早晨六點十二分,四張新的介面條先後送到。

奧托的紙來自西段醫務點,字是阿貝爾寫的:能借雙柺站立十六分鐘,能走七十步,但還是不能爬長梯;拒絕中立醫院路線;需要取回舊鐵冠軍服、軍餉簿和夾板中那張北線貨運證。最下面另有一行歪斜小字,顯然是奧托自己補的——別再給我算一輛乾淨的商會車了。

塞福涅只交代了兩段時間。她會在南站第一道崗出現,第二道崗以後由現場決定走舊關稅路還是煤場支路;薄木賬箱可以丟,真保險頁不能與她同時被扣。中止訊號不是槍響,也不是約定暗語,而是將一張已經作廢的綠色保單貼在站外佈告欄上。看見那張紙,另外三條線便知道十八分鐘掩護沒有發生。

米洛什的介面條最短:三捆,四點七公斤、三點一公斤和不到半公斤;任何兩捆不得同時經過一處檢查;完整接收者不存在。朱伯倫在“最終去處”後留的空格被他用粗鉛筆塗黑,旁邊寫著:你只需要知道哪兩捆會撞車,不需要替五年後的人挑倉庫。

霍夫曼沒有送紙。他讓電話員在斷續線路里唸了三遍:現有重傷十九人,輕傷與可步行者三十七人,名單、醫務卡和家屬通知不得算作同一件行李;擔架車優先給不能坐的人,不準為了給檔案騰出整齊位置把傷員改成“可步行”。朱伯倫問最慢一批准備走哪條,霍夫曼回答:“等我看過他們今天能不能喘氣,再告訴你哪一道門。你先把北側涵洞十一點到一點空出來。”

四張介面沒有一張給出完整目的地,卻同時擠進北側涵洞的夜間換崗。奧托要借鐵冠收容隊後撤時形成的慢線,米洛什最重那捆需要鐵路檢修車,霍夫曼的擔架車不能走被第十二發震松的南坡,塞福涅一旦在第二道崗中止,也可能從煤場折回北側。若仍按過去的做法,朱伯倫會從四個人中挑一條最重要的路線,把另外三條重新安排;現在每個人都能拒絕,而每一次拒絕都會改變別人的時間。

他把衝突寫到德維爾的早餐托盤旁。少校這幾天很少離開主堡,鬍鬚下多了一道沒來得及處理的劃傷,黑皮日誌也從原先一冊變成一冊原件、三疊摘錄和一隻裝家屬回信的帆布袋。德維爾看完四張窄紙,沒有替任何人指定路線,只瞪著朱伯倫問:“確認過他們各自負責什麼了嗎?”

朱伯倫說四個人已經寫了中止條件。少校拿起米洛什那張,把塗黑的目的地空格對著窗光照了照:“這寫的是他不讓你知道什麼,不是他答應承擔什麼。把人叫來。霍夫曼走不開,就給三號堡再接一條專線。”

書記員提醒東側接線房被第十一發炸過,所謂專線也可能每隔幾分鐘中斷。德維爾讓他先把能用的銅線找出來,朱伯倫則在介面頁背面畫出四個空格。到圍城第十一天,他仍然需要一份能夠執行的計劃,只是那份計劃已經不能從四個終點開始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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