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早就付了。”她回答。
遠處天空出現黑點時,朱伯倫先看見了。他沒有站起來確認,只沿土坡把訊息傳給所有人:“張嘴,護住後腦。”
尖嘯從高處壓下來,比在三號機槍堡裡聽見時更空,也更近。那枚炮彈越過洛林南牆,越過被炸開的醫療倉庫,沒有向舊鐵路隧道下降,而是沿著兩輛平板車的方向繼續飛向城外。
第一輛車已經滑進舊機修棚。
第二輛還歪在道岔上。
黑點在石灰窯上方迅速變大,隨後落進機修棚與廢窯之間。
地面猛地向上抬起。
土坡另一邊傳來木板、鐵軌和磚石同時斷裂的聲音。廢棄煙囪從中間折斷,先向左傾斜,又在爆炸形成的氣浪裡碎成幾段。機修棚屋頂連同第一輛平板車一起消失,數十塊石灰石被拋上半空,落下時像一場灰白色的雨。
第二輛平板車也被衝擊掀出鐵軌。那隻卡住車輪的道岔連同兩根廢枕木飛出去十幾米,九隻空藥箱全被撕開,白布掛上斷牆和樹枝。鍋爐車的水箱被彈片打穿,剩餘蒸汽從破口持續噴出,遠遠看去反而更像一次倉促撤離遭到命中。
一分鐘以後,灰嶺炮口的轟鳴才越過平原。
貝克等碎石落完,才讓人逐個報名字。十個人都在,土坡外的地窖沒有坍塌,兩條野狗早已跑遠。負責去最近住戶確認的憲兵隨後打來手勢,表示周圍無人受傷。
塞福涅在第四道短線上畫了一個圓。
“四百銀盾。”她拍掉紙上的土,“兩輛廢車,十八隻空箱,一座七年沒用過的石灰窯。”
年輕鐵路工從掩體裡抬起頭,看見自己剛才想跑出去修好的道岔只剩一個坑。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撬棍,忽然說道:“幸好沒修。”
沒人笑他。貝克走過去,把那根撬棍按回地面:“記住這句話。下一次別等炮彈替你證明。”
主堡很快收到兩份報告。
第一份來自南區:第三發造成十人受傷,其中一人腿部骨折,暫無死亡;醫療倉庫人員全部撤出,十八箱藥仍分存在三個醫務點;舊鐵路隧道四個入口中,二號口受損但內部暢通,沒有發生踩踏。
第二份來自城外:第四發命中廢棄石灰窯和舊機修棚,無人員傷亡。
訊息送進舊鐵路隧道時,裡面的人起初不肯相信。第三發落下以後,二號入口一直在掉土,許多人都以為下一發還會順著同一個洞口砸下來。鐵路工把主堡回執讀了兩遍,又讓剛從城外回來的傳令兵親口說明,第四發確實飛過了南牆。
瑪爾塔沒有帶頭歡呼。她先讓老師重新數孩子,又讓負責水車的人檢查四條白灰線,確認沒有誰趁混亂走錯街區。等南九街的一百零七人再次對上,她才把木牌翻到空白一面,寫下“第四發未落隧道”。
那個抱著空水罐的孩子問:“它為什麼去打石灰窯?”
瑪爾塔看了一眼頭頂不斷落灰的木撐,回答道:“因為有人讓它以為,我們都在那裡。”
“那我們贏了嗎?”
“我們只是還在這裡。”她把孩子的水罐重新塞回懷裡,“先把水看好。炮還有二十發。”
德維爾讓書記官把兩份報告寫在同一頁,又在第四髮結果後補充:“敵炮受假轉運誤導。執行人員均在發射前撤入掩體。”
這句話不是為了把朱伯倫、塞福涅或任何人寫成英雄,而是要讓下一次負責製造假目標的人知道,騙局奏效不代表可以把活人留在車上。
十二點四十分,灰嶺氣球再次轉動。
它沒有繼續看已經變成廢墟的石灰窯,而是把吊籃轉回洛林北側。鐵冠的輕型野戰炮也在這時開始向外堡前沿射擊,煙幕沿舊排水溝鋪開,一支步兵偵察隊藉著煙向五號外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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