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103章 守(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4小時前

七點十一分,沒能回鈴的是五號堡。

主堡先把線路故障記在板上。電話兵換過兩隻聽筒,又拿通向三號堡的線試了手搖機,發電機沒有壞;他把五號堡那根插頭拔出、重插,黑膠木殼裡只擠出一陣沙子似的雜音。貝克沿連線壕派出的傳令兵在七點二十九分爬回來,左邊袖子被鐵絲扯掉半截,紙條含在嘴裡,牙印把“外沿已失”四個字咬得發毛。

五號堡還沒有完全陷落。鐵冠步兵藉著北坡換位摸進舊排水溝,先切了電話壕,再佔住兩處能往內門投彈的折角。堡內剩十一名能開槍的人,兩挺機槍各有故障:一挺槍管過熱,另一挺用的是舊擊針,只敢打短點射。值勤軍官要二十八名增援、四箱彈鏈和一卷電話線,紙尾另擠了一句,請主堡炮火覆蓋排水溝。洛林剩下的炮已經沒有一門能把彈落進那條溝裡。

德維爾把二十八這個數唸了一遍,問主堡預備隊。書記官照剛才交給邊境憲兵的底數回答:“二十一人。九人守電報間和彈藥升降井,六人原定補三號堡,六人輪換內門。”少校又問誰見過五號堡那兩處折角,屋裡只有貝克舉手。他去過一次,還是第八發以前,後來塌下來的土把壕溝改了樣。

邊境憲兵上尉將這場失聯寫進“洛林指揮權失效”的第二頁,寫完才說通道必須立刻關閉。舊隧道少十四名檢查和護送人員,南站又抽走兩個班;把人收回來,至少能湊出一個排。德維爾問:“您那十四個人呢?”上尉的筆尖頓了一下,“他們奉命監督通道,不歸要塞戰鬥序列。”

“外門若失守,他們監督誰?”

“我的命令沒有包括前沿作戰。”

“我的有。”德維爾將五號堡紙條壓到他的報告上,“現在給您三個位置:舊隧道外側折彎、主堡內門、五號堡連線壕。您挑一個。繼續坐在這裡寫,也算一個位置,我會把它報給司令部。”

上尉的下頜繃了半晌。他沒有撕報告,也沒說自己願意為洛林送死,只從門邊叫回八名憲兵,命他們帶輕機槍去舊隧道外折彎,剩下六人守內門和檢查線。“我是在保護王國軍用通道。”他說。德維爾點頭:“您回去時可以照這個寫。”

五號堡等不到二十八個人。德維爾給了它主堡輪換內門的六人、三號堡原定補充兵中的四人,以及兩箱從不同彈藥點湊出的彈鏈。最後兩人沒有送,因為其中一個不認識五號堡地下門,另一個左耳在第十一發後聽不見口令。貝克親自帶隊,出門前把一張撤回條件釘在彈藥箱上:第二折角失守,或與主堡失聯超過十五分鐘,剩餘人員沿運渣溝撤,不準再等新的堅守命令。

五號堡值勤軍官收到這張紙以後回了三下鈴,隔了一會兒,又補來一句:“誰定的十五分鐘?”德維爾拿過聽筒:“我。”對方罵了一聲,說十五分鐘太短,他的人守了十八天。少校說那就由他在第十四分鐘決定,想多留一分鐘便寫自己的名字,不準替昏迷者和電話兵一併決定。五號堡那頭靜了兩秒,隨後有人在遠處喊彈鏈到了。值勤軍官沒再爭,聽筒磕回叉簧。

上午十點以前,舊隧道又開了兩次。第二次只走了三副擔架和十二個人,因為外折彎出現步槍彈痕;第三次剛叫到第五塊木牌,五號堡方向便升起黑煙,門崗自行中止,沒有等朱伯倫從主堡回話。那個被守衛打過手背的男人這回沒有摸印章,他把“中止:外側有直射”寫在德維爾命令下面,簽完自己的名字,才去把第五塊木牌要回來。

朱伯倫沒有重排一張總表。舊隧道自己報門寬和可見距離,南站只報還能開動的車,北門醫務點報擔架能不能經得住顛簸;他把三張窄紙壓在地圖邊,哪邊斷了便挪開哪邊。中午過後,南站一節貨車的制動軟管漏氣,鐵路值勤員沒有問可否改去隧道,直接讓已經上車的人下車,自行選擇候車或步行。有人不肯下,車長便陪他們坐在冷車廂裡等修理工,兩邊互相罵了半個鐘頭,誰也沒被寫成破壞撤離。

十四點十六分,貝克帶回五號堡第一批撤下的人。十一個能開槍的只回來七個,主堡送去的十人回來六個;另有三名傷員用彈藥箱蓋拖著,箱蓋邊緣一路刨地,把血和凍泥攪成暗紅。值勤軍官最後離堡,右手兩根手指被槍機削掉,仍攥著那張十五分鐘撤回條件。他進門後先把紙甩到德維爾胸前:“第十四分鐘決定的。第二折角那時候還在我們手裡。”

德維爾看了看紙上的時間:“另外四個人呢?”

“一個死在電話壕。兩個給箱蓋上的人抬路,沒能過第二折角。最後一個……”值勤軍官往身後找了一眼,像是這時才發現少了誰,“最後一個說等貝克。他以為貝克還在裡面。”

貝克蹲在一名傷員旁邊,正用牙咬開止血帶的扣結。他頭也不抬地說自己最後一次過門時叫過所有人,那名士兵耳朵也許被震壞了。五號堡值勤軍官張嘴想罵,右手卻突然往下一沉,血從臨時包紮裡重新湧出來。阿貝爾派來的醫務助手把他按到牆邊,叫他先別替死人補口供。

當晚,五號堡的倖存者沒有全被留下。兩名失血過多的軍官走醫務線,三名普通士兵交槍以後申請出城,理由欄分別寫妻子在南站、連續失眠和不想再回排水溝。有人說他們剛撤下來便走太難看,德維爾讓那個人把自己的姓名寫在異議欄裡;對方不肯,少校便把三份申請都簽了。五號堡值勤軍官躺在擔架上看完,只對那名寫連續失眠計程車兵說:“你昨晚替我多守了一班,寫進去,省得他們說你從第一天就怕。”

一月三十一日凌晨三點四十八分,灰嶺氣球再次升高。它在低雲下只露出半隻灰白的囊身,吊籃的訊號燈卻連續閃了四次。第十五發黑彌撒沒有對準已經失去的五號堡,炮彈越過北坡,砸進主堡東側的電報塔基。塔身向西歪倒,拉著五組架空線一同抽過屋頂;值勤室的窗框被掄進牆裡,電報紙帶先飛起來,又被隨後灌入的灰糊在溼地上。

爆炸把邊境司令部最後一道電文撕成了兩截。前半截要求德維爾交出要塞指揮章,後半截只剩“洛林作為王冠邊境象徵必須……”書記官在碎玻璃下面找到缺字的紙,問還要不要請求重發。德維爾已經將那件很久沒穿整齊的軍服扣到領口,肩章一邊新、一邊舊,看上去像從兩個年份裡拼出來。他把斷紙塞進黑皮日誌,不讓電報員再爬已經開裂的塔基。

“上尉,”他叫住正從地上拾報告夾的憲兵,“司令部命令您接管。現在還接嗎?”

上尉的額角被玻璃劃開,血正往右眼皮上淌。他看向壞掉的配線板,又看地圖上已經塗黑的五號堡:“您把章交出來,我也找不到誰能替我接線。”

德維爾說可以先接內門,上尉沒出聲。外面已有輕型野戰炮往主堡前沿趕射,爆炸比黑彌撒薄,卻密得像一把把石子抓著往牆上潑。第十五發震開的門縫合不攏,兩個工兵用撬棍頂門,鐵皮仍在每次近彈後往裡喘。

三點五十六分,舊隧道請求放最後一批西段傷員。阿貝爾留下的十三人裡,九人已經能用門板抬,四人仍需連固定架一起搬;從醫務點到隧道內折彎,最快四十分鐘。貝克建議現在關外門,等擔架到達再開,至少不讓鐵冠偵察兵順著空通道摸進來。朱伯倫聽著炮點,將最快改成五十二分鐘:主堡西廊有一段頂板下沉,寬固定架過不去,必須繞彈藥升降井。

“五十二分鐘以後,內門未必還在。”邊境憲兵上尉說。

“所以把四副寬架先拆到門板上。”朱伯倫回答,“阿貝爾會罵,但能省十二分鐘。”

“他不會同意。”

“讓他自己選。把尺寸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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