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112章 白紙(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3小時前

第三張紙一直白到傍晚。

朱伯倫將三張紙並排壓在月份牌下,第一張抄的是《海津晨報》西陸短電,法文原稿只用了兩刻鐘。第二張是福昌布號剛交給他的英文商函,貨名和交割日期已經理順,只差按商號體例謄清。

第三張上只有一月二日的日期。

月份牌上,朱伯倫抄回來的招聘啟事還釘在十日格。啟事沒寫每項給多少時間,他便拿福昌布號的舊座鐘作準,將一個時辰分成三段。座鐘慢了七分鐘,分針每過十五分便卡一下,要敲鐘殼才肯往前走。

西陸短電說一名財政大臣辭職,原文用了請辭,海津報上的舊譯卻常寫免職。朱伯倫把兩字都寫在稿邊,又按電文來源選了請辭,沒有替發電人添一個被趕下臺的意思。字數比舊譯多一格,他剪掉了前面的國名全稱,第一次計時仍在兩刻鐘內交卷。

福昌布號的英文商函麻煩在另一處。外商寫“見票後付”,布號慣用的回函卻要先說明憑哪家銀行、按哪日匯價。朱伯倫從馬賬房給的舊存底裡找出格式,正文能譯,缺的兩項留空等商號補。他若擅自填上,句子會漂亮,錢卻可能走錯櫃檯。

第一張紙等下一封電報就能見分曉,第二張紙上的空格,馬賬房也會補。只有第三張紙,字一個沒少,他卻不敢往上落筆。

紙旁攤著一本東文舊雜誌,方塊字擠得很滿,行間又塞著細小標音。社會、個人、經濟、勞動,他拆開都認得,連成一句便處處不踏實。主語藏在中段,句末一個短字還能把前面的意思拽回去。

他拿鉛筆斷了三次句,讀回去,三種都能講通。

第一遍,他譯成個人生活受社會制度牽動。再讀一遍,又像是個人的日常合起來成了社會。若把中間虛詞略掉,只寫社會與個人生活有關,倒最不容易錯,也最沒用。

朱伯倫又看前後兩段,前面說工場傷病,後面說貧民救濟,偏偏是誰出錢,藏在一個不熟的助字裡。那字小得粘在社會二字下方,抄漏了也像一句完整的話。

他用鉛筆圈住助字,沒有再猜。

阿滿趴在桌邊,看他把豎線擦掉又畫上,問:“這張怎麼不寫?”

“還沒讀明白。”

“字都認得。”

“拆開認得,合上不認得。”

阿滿想了一會兒,把自己的識字板拖過來,照著雜誌抄個人生活四字。他從右往左抄,寫成活生人個,還把個字的一豎戳出木板邊。朱素秋瞥見,拿頂針在識字板上敲了一下。

“你舅舅都讀不明白,你還搶著錯。”

阿滿把板翻過去,假裝背面也有字。

朱伯倫重新看那句話。社會政策、個人權利、經濟生活,這幾個現成詞都擠在筆尖下。桌邊那份三年前的舊報卻寫群治,父親的書目上又是群學。換進去都能成句,讀著卻不像一回事。

朱素秋收完針線活,坐過來撿釦子。她每撿一枚,就按顏色放進不同的小紙包。朱伯倫把自己試譯的一行推到她手邊。

“你讀這個。”

她先讀出聲:“欲改良社會之生活,須先確立個人之權利。”

“看得懂嗎?”

“字看得懂。”朱素秋將黑釦子撥進紙包,“你說的社會,指哪個會?”

“不是商會。”

“那是同鄉會,還是成衣鋪、布號、腳行全算進去?”

朱伯倫把商字劃掉,又停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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