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138章 兩枚鉛字先上船(2)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4小時前

梁校對把第三版轉向朱伯倫。“暴徒和革命黨人如何處置?”

朱伯倫回答:“仍在邊欄,寫明報館與轉報來源。正稿只說各報稱謂互異,詳情待查。”

“各報稱謂互異佔八字。”宋領班用尺量著空行,“你若再列三個詞,末段又要往下掉。先決定正稿給街上看多少,邊欄反正不上機。”

朱伯倫將三個詞寫在正稿下方,讀過一遍,又整行劃去。每一個詞都能從某張紙上找到,三張紙卻沒有給出比巡捕札更多的身份事實。他把被劃的一行留在第三版,沒有撕掉。

沈礪川站在桌對面,聽完沒有把護送條和印刷便條收回。他將自己那張名片翻到背面,寫下“韓濟川為共和實業而死”十二個字,末尾署名。

“這張我另印。”沈礪川把名片遞給梁校對,“書館若肯核他參加過哪些事,把日期和款項給我。我不用書館替我擔判斷,也不接受正稿把這些事全剪掉。”

嚴董事看了名片一遍。“韓館主給共和募款,館賬能查的照查。參與哪些會、說過哪些話,由具名來稿承擔。書館這張只寫本館能認的。”

沈礪川問嚴董事:“收回外股算不算館裡能認的?”

“公告、清樣、簽字都在。”嚴董事拍了一下鐵皮匣,“這項誰也刪不了。”

沈礪川便把名片留在桌上,沒有再圈第三版。他讓門房轉告城西印刷處,六百張紙仍為書館留到明日午前;過午若不用,他要拿去印自己的悼文。門房把期限寫上便條,請沈礪川在午前二字旁補了一個姓。

門房問六百張紙若由書館使用,紙款記誰。沈礪川說先記在他名下,書館用多少便還多少,廢紙也算;嚴董事隨即讓經辦人在臨時借料簿上開一頁,專案寫備用紙六百張、按實歸還、廢紙計入。沈礪川看見廢紙也算四字,笑了一聲,仍把名字簽在借料人一欄。

梁校對開始核第三版。他先查韓濟川館職,再查公告日期,隨後核醫館到院與氣絕時辰。每核完一項,他便在邊欄畫一個小圈。寫到“曾助共和募款”時,梁校對沒有讓宋領班拿字,只在旁邊寫賬冊待核。

“這一項天亮查。”梁校對對沈礪川說,“查到三筆寫三筆,查到一筆寫一筆。賬上沒有的,由你的來稿寫。”

沈礪川點了點頭。“我在日出前把商會收據送來。”

巡長收好證人路線,臨走前指著第三版的“行兇者身份尚待查明”說:“這句可以抄巡捕續札。改成誰行兇、為何行兇,館裡另找人籤。”

巡長帶人離開後,屋裡少了兩雙皮靴,樓板仍在機器空轉中發麻。宋領班把能排的字一行行夾進版框,韓濟川姓名用二號字,收回外股與街口槍擊用小一號,醫館時辰再小一號。政治稱謂和各報推斷留在木盤,四組鉛字各用紙條拴住,免得夜班工人抓混。

“業務由董事會暫理,放正文還是另出小條?”宋領班問嚴董事。

嚴董事在版邊量了一下。“另出小條,貼賬房和門口。訃告裡只寫生前簽發件照存底辦理,別把館務壓到死人姓名下面。”

宋領班挪出末行,版面鬆開兩個字格。他照第三版夾到首句,念給朱伯倫核聽:“韓濟川先生因主持本館收回外股,遂於今日酉初在北棧街口遭槍擊。”

朱伯倫用木尺遮住下一行,從韓字一直核到擊字。每一個名詞都有紙可追,日期也與三份存底對得上。他看了兩遍,在核校欄寫下朱字,墨落下時右眼又把木旁拖出一道淡影。

經辦人尚未回來,僱約仍在抽屜。朱伯倫把它和舊信封取出來,想託下一輛出館的車送往餘家巷,門房卻說夜裡再走那條路要繞過巡夜關卡,館裡的車都在韓家與證人兩頭,沒人能替私人錢物按收。

“只送一張字條呢?”朱伯倫問門房。

“字條可以夾在明早送報袋裡。”門房取來一隻空信封,“錢別放。袋子過三個人的手,丟了算不清。”

朱伯倫寫下今晚留館、僱約已籤,房錢請再緩半日。寫到月薪時,他停了一下,只寫七元,沒有把首月扣存三元五角省掉。紙條塞進送報袋,僱約和九枚銅元仍回到左窗抽屜。

廚房送來一碗已經涼透的面,麵湯上結著薄皮。朱伯倫吃了兩口,咳嗽便把筷子頂回碗邊;他用熱水將湯衝開,端回左窗桌下,沒有叫人另做。宋領班在樓上喊試墨,碗裡剩下的半截面隨樓板一震一震,擠到碗沿。

子初前,嚴董事簽了館內試版,註明外校複核後方可開印。梁校對在改者欄依次寫下嚴、梁、朱三姓,沈礪川的判斷與警告抄件另列一頁,沒有混進館方簽發欄。

宋領班把試版託到燈下,滾過一層薄墨。朱伯倫俯身看去,韓濟川的姓名與“遭槍擊”之間,“因”“遂”兩枚鉛字已經鎖進版框,字腳上沾著第一層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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