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福順進門時，午正的鐘剛敲到第三聲。他的棉帽歪在耳後，手裡那張艙單被攥出兩道溼痕，開口先問八碼頭為何不認。
姚賬房請他把單子攤平。收據上寫著午後一時、通安輪，碼頭欄空著，船行號也空著。裕順副簿裡同號那一行則多了兩個鉛筆字：候配。
魏福順指著已收定銀的小戳，對姚賬房說：“銀錢收了，怎麼到碼頭又成候配？我若沒去看那張新條，明日照一時到八碼頭，你們是不是也叫我等？”
姚賬房回答魏福順：“原船隻有六個號，你這一張沒有排上。櫃裡已經替你留了海寧輪，申正從七碼頭開，時辰晚半日。”
魏福順仍按著收據不放。他說自己是替東家押貨去外埠，申正開船便少半日盤貨。換船可以，誤工由誰認，必須寫在紙上。
嚴董事站在一旁，沒有接下誤工。嚴董事對魏福順說：“先換船，保住明日能走。你要求的誤工寫入待議，由裕順收下，不在海寧輪艙單上添賠字。若把賠款寫進換號，船行不會替兩家籤。”
魏福順看向朱伯倫。朱伯倫把一至六號的原船表與海寧輪十號存根並排放下，讓兩個空格正對他的艙單。
朱伯倫對魏福順說：“你這張在原船表上沒有號，海寧輪第十號寫的是魏福順。姚先生若把十號填進新單，時辰與碼頭都能落紙；誤工另開收條，你可以帶走一聯。”
鐘敲到第七聲，魏福順鬆開舊單。姚賬房立刻剪角、抄號，再請他在十人表最後一格簽名。魏福順簽完沒有走，守著經辦人開出“誤工請求已收，待兩家議”的副條，連收條上的待字都看過才裝進衣袋。
朱伯倫在十人表頁尾重新加總。海寧輪一至十號各佔一行，七個原單號重複出現的地方用細線相連；陳家三名共用亥字二十七，兩個商號夥計也同出一張團訂單。姚賬房念一遍姓名，梁校對倒著念一遍號，朱伯倫只聽兩人的聲音有沒有在同一格相碰。
右眼讀到第八行時又開始發花。朱伯倫將木尺壓在陳吳氏與陳小滿之間，等那道淡影退下去，才把十名合計寫進頁尾。姚賬房催杜跑腿趕鍾，他仍請梁校對在合計旁簽過。少這一筆，十張正式號即使拿回來，也沒人能證明送出去的清單正是桌上這一版。
十聲鍾音落盡，杜跑腿已經抱著整套紙出門。十人籤訖表、二元轉銀條、臨時號存根各裝一層，油布外側還繫著一根藍紙帶。沿棧街的人正收午飯攤，他從蒸籠與挑擔之間穿過去，沒再繞六碼頭。
海寧輪代辦的午正木牌尚未翻面。櫃上經手人先驗二元轉銀條，再按十行姓名收臨時號存根。收件戳壓下去時，刻字邊緣碰到藍紙帶，留下半圈模糊紅印。杜跑腿請他另蓋一次，經手人嫌第一枚已經能認，不肯多費印泥。
杜跑腿把木牌指給經手人看，對他說：“方才鐘響時我已在門內，第一枚若只剩半圈，明日貴號說過時，我拿什麼回書館？”
海寧輪經手人便在旁邊補寫“午正收齊”，簽過姓名。十個臨時號逐項轉成正式號，原存根仍留櫃上，杜跑腿帶回一張騎縫抄聯。
梁校對核抄聯時，從第七號看到第十號，又倒回來停在陳小滿一行。年齡欄寫著十七，海寧輪另在後面照成人價待收。陳壽安在裕順明明報的是七歲，抄件上的七字前卻拖著一道舊墨，貼近格線便成了十七。
姚賬房先說姓名和號都沒錯，年齡可等明日上船再講。梁校對把陳家新單取出來，七歲旁有陳壽安的認籤；若今日不改，碼頭只會認船行冊上的十七，不會替裕順翻這一張紙。
朱伯倫請杜跑腿再去海寧輪一趟。杜跑腿褲腳上的泥還沒幹，聽見又要出門，先把腳程簿攤在嚴董事面前。
杜跑腿對嚴董事說：“送十人表是一程，改陳小滿年歲又是一程。早上沿棧找人也還空著。嚴先生若仍只寫送件，我這雙鞋今日走三回，月底只能領一回。”
嚴董事在第二程後簽了改錯往返，又將早上的沿棧找人留在待核欄。他沒有把三程合成一次送件。杜跑腿收好簿子，帶陳家新單去找姚賬房，姚賬房也得一同到海寧輪櫃上認改。
陳小滿的年齡被刮回七歲，海寧輪經手人在改處蓋小戳，姚賬房簽在左邊。陳壽安當日下午又到裕順看過一遍，在右邊補了自己的姓。一個孩子的船錢因這道墨線少收多少，要等上船時結；他的名字與年歲先都從格子裡站穩了。
九張外貼舊錶的回收頁也在下午封存。宋領班將八碼頭三張、六碼頭兩張、兩個代售櫃、廣安客棧和陳壽安交回的一張逐項唱數，梁校對按去處核成九。二十三張櫃存舊錶另有覆條記錄，仍裝在裕順紙套內，誰揭過白條便能從騎縫上看出。
宋領班問姚賬房：“這些舊紙還留不留？”
姚賬房回答：“裕順要留一份。往後若有人拿舊錶索賠，我得看他手裡的是外貼舊紙，還是櫃裡已經覆過條的存紙。”
嚴董事讓兩家各留騎縫抄聯，原表封進書館退樣櫃。缺掉的改樣三仍記缺頁，回收完成沒有替空白補出一個改稿人。
第二天一早，八碼頭先送回驗名條。客貨通安輪一至六號都有人名，六名乘客已經領過驗票籤。中午以後，七碼頭也送來海寧輪的登名抄條，十個新號沒有空缺，陳小滿一行另寫“驗歲，幼童減價”。陳壽安多交的部分退在新單背後，由本人按了指印。
杜跑腿隨七碼頭的回條一同回來。他說海寧輪改到申正以後，候船棚裡坐了大半日的人不少，趙劉氏也在其中。她拿著昨日那張食費請求，沒讓裕順的人收回；船行點到她的姓名，她先答到，再把布包壓在腳邊，問這張請求該交給誰。杜跑腿只能請她繼續留著，等裕順回櫃答覆。
陳家的木箱在第七號行李欄登記，黑漆記號也抄在旁邊。陳小滿與父母分列三行，沒有再擠進父親一格。六碼頭那位驗票經手人託杜跑腿帶回一句話：昨日下午仍有兩撥人照舊錶來問通安，幸而木牌上的大字未被貨籤蓋住，沒人再把鋪蓋送進煤油棧。
。客乘個一十第算再痕墨道一把時點清後日得免，”復李行號七第“明寫邊旁在他請對校梁。次一了劃多手順人票驗，箱木取去回折又後門進安壽陳說跑杜，來裡哪從道一的出多問對校梁。痕墨票驗道一十著留卻腳紙，行十有條抄名登的頭碼七
。上桌長到搬頁算結件委順裕把人辦經讓才事董嚴，步一這了到。人個六十落頭碼兩在單艙舊張二十，乘改名十，舊照名六。列兩下上擺條回張兩把倫伯朱
。櫃急應回推角銀小枚六把只，償賠說角六這把不也，任責譯舊認不房賬姚。足補順裕由，額份名三收，銀定收單艙響影張七按上櫃：窄很得寫由理，墊暫的事董嚴回補意願順裕。角六列先賬封藍的來帶房賬姚
。分八角四計合，分八腳車櫃回家陳；分二角一錢腳找送加；分七印重與條覆；分八話電通四；分三角一支實，分一回退除扣電回證查：賬念項逐人辦經。多更出支的邊一館書
。欄一自各在留仍錯的誰，付照錢的掉花際實。分再姓落件抄按後以任責，支先館書由程二第出指，邊旁在放單件改的抄誤齡年把則事董嚴。程一那齡年查對校梁認肯不，路的需所船換認肯只他。簿程腳的跑杜開翻，錢腳找送加到聽房賬姚
。寸一了遞前往之隨也簿辰時的裡手，聲響見聽口梯樓在班領宋，磕相互沿邊，來出倒裡袋櫃線藍從元銀。上桌到放角六元三款尾件委的住扣先原順裕將房賬姚
。館書進會不也角六元三，添下往續繼以可線空的上單草張這，廢作前正午在號個十若。緩暫款尾件委著寫方下最，線空道三了畫只工誤和費挑、票改的面後，角四元一銀定張七還退列先單草。單草款扣的用未張一著夾還裡賬封藍
。裡套紙只一同在留都，麼什欠尚、多回挽館書，件附算結進編也單草把人辦經讓，出登過看事董嚴。失消便船上客乘因有沒求請的順福魏和氏劉趙，裡簿議待本一另在留仍費食船候與工誤。出登蓋旁緩暫款尾在，”船新轉全已，退未“寫旁銀定還退在他。單草掉撕有沒房賬姚
”。角六元三這進算有沒也價賠的天一遲盒針，裡櫃在還條工誤張那順福魏。清結日今款尾的順裕。冊名了上都人個十，退有沒銀定張七“：說事董嚴對房賬姚
。數同好正費正更的掉花經已館書與，分八角四著也裡那，分一箱每日每的函商按。日一延順寫仍盒針箱八十四，頁背條泊改到翻倫伯朱
。到早此因有沒卻天一晚箱貨，號有經已人個十的上船。核約商待價賠寫只他請，原回夾約商將倫伯朱。邊旁盒針在添妥辦經已位客把想，核待劃去筆拿房賬姚
。面一另掉遮面一中其拿能不後往，頁一跟各面兩反正的條泊改張一同，號編個兩作分頁核待盒針和頁案結位客把對校梁。期日再有沒，字二核待下簽後分八角四在後最，約商過看房賬姚
。簿程腳的跑杜來取房門又，開攤支應筆五房字排把班領宋讓他。櫃進收元銀把先有沒事董嚴。章了蓋欄款收順裕在人辦經，誤無點清角六元三
。邊旁欄支實的著空在排則元銀，上簿賬欠本兩在放約僱把事董嚴。面下名職新在仍墨舊的字抄，改刮過經”校抄兼員譯時臨“首紙。約僱張那出裡屜窗左的倫伯朱從事董嚴，後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