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175章 十一日的車(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3小時前

離開時報時,朱伯倫險些走過回餘家巷的路口。

他想的是一處車站。軍用線接出去,車上若有傷員,沿途總得停靠;到了醫院,負責收人的會記姓名,姓名總該比報上那個譯出來的朱字長。他在街邊停下,給迎面挑擔的人讓路,肩頭仍被空筐碰了一下。

挑擔人回頭罵他擋道。朱伯倫應了一聲,退到牆下,將報包換到另一隻手裡。

那名鬆開連鉤的車工,會不會跛著腳?敲鐵的人會不會懂一句難聽的鐵冠罵話?馬蒂厄若跟上了車,總不能始終不說話。他在什麼地方都能抱怨飯,病人還沒咽完,已經嫌人家吃得慢。

朱伯倫抬手按住額角,沒讓自己再往下猜。車工,傷者,東方人。紙上只寫了這些。他卻已經想讓貝克站在車門邊,右肩不好使,左手仍得扶著別人。

過街時,一輛載煤的車從身旁軋過去。車伕在坡前停住,招呼後頭的人推一把。朱伯倫回頭看了很久,直到車上的麻袋不再搖晃,才走進餘家巷。

朱素秋尚未睡,藉著燈在衣襟上找漏針處。見他進門,她先讓他別碰門後的水盆,隨後問明日書館是不是還要去。

朱伯倫說:“去。館裡的活沒停。”

朱素秋把線頭咬斷:“那就早些躺下。你近來一回來,還得坐著緩半天,緩過來又點燈看紙。天亮叫你,我也難。”

朱伯倫答應,將報包放到不會沾水的地方。他本想借燈寫一張尋人的草稿,紙拿出來,先在角上試了個馬字,又覺得那邊的人未必認得中文。

他換了洋字,剛寫完馬蒂厄,朱素秋便把燈挪去看衣襟背面。那半行落在了暗處。

朱伯倫沒有請她挪回來。等姐姐摺好衣服,他也把草稿折了,放在自己枕旁。要投去哪一所醫院,收信處填誰,他都沒想好,紙上只寫成了馬蒂厄的名字。

燈滅以後,他反倒把見面的話想好了。他會先說自己現在替書館譯洋文,能掙點錢,路上耽擱才來遲。至於怎麼從煤溝裡出來,先不說,等吃過飯再慢慢解釋。馬爾塞若也在,最好把門關上,那人的嗓門會招來旁邊病房的人。

想到這裡,朱伯倫在被裡翻了個身,臉挨著枕邊的紙。他竟先擔心起別人聽見。好似只需將門合上,餘下的麻煩便可以等明日。

阿滿睡得不安穩,腳踢到床邊,朱素秋起身去拉被子。朱伯倫睜著眼看她從床前走過,想告訴姐姐不必熄燈後還做這些事,話到了嘴邊,又覺自己躺著叫她也沒有用。他等姐姐躺回去,才伸手把壓在臉下的紙抽出,放遠一些。

次日下午,朱伯倫交過譯抄,又去了《西文日報》。門內有人搬紙,昨日值房的那人從紙捆後叫住他,說問過了,編譯的人今日在,找日期就去裡頭那張窄桌。

桌後坐著一個袖口沾墨的編譯員,正在拿小刀裁紙邊。朱伯倫把兩頁舊報和所問的日期遞上去,對方看過,放下刀,抽出壓在書底的一冊抄件。

編譯員說:“同事昨日拿了你的話來。這兩條經我的手,你先看這裡。咱們留下的是收譯電的抄件,發電那頭的原紙,我沒有。”

朱伯倫坐下時,膝蓋碰著桌下的廢紙筐。他將筐挪到腳邊,沒有先翻報,先看抄件開頭的記日。

十四日。下面一條是十五日。

他用指甲壓在兩個日子中間,問這是否只是匯發的日期。編譯員將一張空白紙覆在不相干的條目上,讓他沿著洛林一條往下讀。短電的匯發記日在十四日,隔日的續電另起一行,出處寫著大陸電訊社,後面才是引自《河灣報》來函的內容。

他帶來的兩頁本埠報,各比匯發日晚一天。

朱伯倫拿筆抄到那裡,停了停,又從續電開頭讀起。洋字擠得緊,抄寫人的小寫數字有個尾巴伸到了下一行。他把紙轉向窗戶,辨出十一,接著看見夜間,再往後,是十二日晨。

一月十一日夜至十二日早晨。

朱伯倫抬頭問編譯員:“這裡寫的是裝車的時候?並非寫信的日子?”

編譯員把剛才放下的小刀推遠,用手指沿句子點過去:“寫信人先說所見,後面才交代來函。這一段說那晚將傷者往外運。你若要抄,就把夜裡和次晨一同抄全,只寫十一日容易看混。”

朱伯倫將整句謄下來。寫到十一時,他的筆尖在第一個數字旁邊多停了一會兒,眼睛看著那一豎上方的空白。

編譯員等他抄完,把十六日的報拿來,指出成報省掉的一小截。那截裡有十一日夜間的起點,成報留下了後面所說的當夜,讀者只能從上下文找。朱伯倫翻回自己的半頁,沿刊期讀過去,果然不能僅憑這一頁找出是哪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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