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176章 欠着的一鍋粥(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2小時前

朱素秋將飯留在鍋裡,上面扣著一隻碗。朱伯倫揭開時,碗底的水滴到袖口,已經不燙了。

阿滿吃過,在桌角擺幾截長短不齊的線,想接起來穿鞋。朱素秋拿走其中最短的一截,讓他別把好線弄成一團,眼睛仍對著膝上的布。她晚間得把領口收完,交回去時若露出毛邊,人家又要退。

朱伯倫說自己來盛。鍋底的稀粥不多,勺子颳著邊,總有米粒留在凹處。他舀得慢,朱素秋以為他嫌涼,叫阿滿挪開爐旁的凳子,要替他添火。

朱伯倫說:“不用熱,還能吃。你縫你的。”

朱素秋沒起身,等他把碗端到桌上,才低下頭接著走針。

他將報包放到身後。昨夜寫著洋文人名的草稿還在,今日的日期抄注覆在上面,兩頁都很乾淨。姐姐問跑了幾處,他說只去一家,隨後便拿起勺子,不想再把桌面鋪滿。

粥面放久了,有薄薄的一層,勺子伸下去,沿邊皺起來。他把那層拌開,夾了一小片鹹菜,就著湯送進嘴裡。菜醃得鹹,舌根先覺出鹽,吞下去時喉嚨有些疼。

朱伯倫把勺子放在碗中,手還搭著勺柄。

他記得另一口鹹的。

煤溝壁龕前,馬蒂厄蹲到箱蓋旁,把木勺抵在他下唇。黑鐵鍋裡剩著燕麥糊,還有碎土豆,鹽落多了。馬爾塞吃過一口,嫌馬蒂厄把鹽袋也掉了進去。馬蒂厄說是廚子跑時撞翻半罐,自己已經把罐撈出來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朱伯倫聞得見鍋裡的糧食味,卻吃不下。血和酸水留在嘴裡,馬蒂厄得將勺子送得很慢,他才嚥進去半口。

剩下的漏到了領口。馬蒂厄問他還要不要,他當時只能搖頭,連推開勺子的力氣都拿不出。馬蒂厄便把鍋往自己膝旁放,口氣跟平常催人吃飯一樣。

馬蒂厄那時說:“那就欠著,出去以後補我一整鍋。”

朱伯倫的嘴動了動,沒能把那個人的名字叫出來。

阿滿伸手扶住他的碗:“舅舅,勺子滑下去了。”

瓷勺柄短,已經沾到粥。朱伯倫拿起來,粥水沿著指頭滴在桌邊。他想找布,阿滿從自己胳膊底下抽出一塊,又被朱素秋叫住。那是要補的衣料,孩子才鋪到膝上玩,不能擦。

朱素秋指了指灶邊:“抹桌子的在那頭。拿那塊來。”

阿滿換過布,先擦碗邊,連同朱伯倫滴下的一點都抹了。朱伯倫向孩子道謝,重新把勺子握穩,右手仍不太聽使喚。

朱素秋看了兩次,放下衣服:“今日館裡又有人說你什麼了?”

朱伯倫搖頭,說譯稿交得順,沒人為難。姐姐問是不是報館白跑,他也說沒有,問的日期已經查到,原先弄不清的地方,現在能回話了。

朱素秋拉過矮凳坐近一點,伸手摸了他的額頭,又碰自己的。朱伯倫以為她要說燙,便先說是走路出了汗。姐姐拿手背再試過,沒和他爭,把那片鹹菜挪出他的碗。

朱素秋說:“鹹得咳嗽,還往裡夾。先吃這半碗,吃完你早睡。”

朱伯倫望著姐姐的手。她指腹有一處針戳的小口,早已收了,接著去端針線笸籮時,又用那根手指勾住邊。

他忽然想把馬蒂厄的名字念給她聽。

朱伯倫說:“我想起一個人。馬蒂厄。”

朱素秋跟著唸了一遍,第二個音沒念準。她問是不是這幾日報上找的那個,朱伯倫說報上沒有他的名字,是自己記著。說完他便抬頭,等姐姐再問,好讓他接著往下說。

姐姐果然問從哪兒認識的。

朱伯倫張了口,手從碗邊挪回膝上。他想起鐵梁,想起鍋和那一勺粥,這些都能說明白。可是在哪一年,怎麼走出海津,為什麼現在只帶著自己回來,他一句也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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