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冠軍侯府門前的梧桐葉落了又生,霍去病蟄居調養已近兩載。
長安城的權貴們漸漸習慣了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驃騎將軍缺席朝議、淡出視野的日子。
有人以為他真的病入膏肓,有人暗中幸災樂禍,更有人斷言這位少年封侯的傳奇已然落幕。
然而,冠軍侯府深處的那位之人,卻正在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悄然蛻變。
這日清晨,蘇曉曉照例為霍去病診脈。指尖觸及腕間,感受到那沉穩有力的搏動,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
脈象沉實,三部有根,氣血充盈,與兩年前那浮而無力、虛火躁動的狀態判若兩人。
她在心中默默計算,自漠北歸來至今,整整六百九十日,她日夜不敢懈怠,終於將兒子從透支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去病,從今日起,藥膳減半,改為三日一服。
蘇曉曉收回手,臉上帶著這許久以來難得的輕鬆笑意,
你可以走出這座院子了。
霍去病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兩年來幾乎未曾開啟過的木窗。
初秋的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撲面而來,遠處長安城的市聲隱約可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闊別已久的鮮活氣息盡數納入肺腑。
母親,這段日子……辛苦您了。他轉過身,對著蘇曉曉鄭重一揖,深躬不起。
蘇曉曉連忙扶住他,嗔道:這是做甚?跟自己的娘還講這些虛禮?
你身子骨養好了,比什麼都強。
她頓了頓,又認真道,不過,去病,娘須得囑咐你一句——身子雖好了,
但根基畢竟損過,需得像冬日生爐火,慢慢添柴,切不可驟然猛燒。
日後但凡大事小情,都得悠著些。
霍去病直起身,望著母親那雙因操勞而略顯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想起年少時在平陽侯府的貧寒歲月,想起母親抱著他在冬夜中踱步取暖,想起她在沙地上為他畫陣圖的身影。
母親的脊背從那時起就為他撐起了一片天,而如今,她又用自己的智慧和心血,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他輕聲喚道,用的是幼時那帶著撒嬌意味的稱呼,
孩兒明白。以後的路,不再走獨木了。您放心。
母子二人相視一笑,那沉澱在歲月中的默契與信任,勝過千言萬語。
霍去病復出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靜水的石子,迅速在長安城激起了漣漪。
第一個登門的,是舅舅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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