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恍然。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娘,您覺得,我該不該接?
蘇曉曉看著他,目光柔和卻深遠:去病,你今年二十三歲了。
匈奴已退,漠南無王庭,你立下的功業已足以讓史官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你還年輕,難道真要在府中困一輩子?
西域之事務雖不如你當年奔襲那般痛快,可那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道。
你打了一輩子仗,該學著如何不打仗了。
這話說得輕,卻如重錘敲在霍去病心上。
他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對著母親深深一揖:娘,孩兒明白了。這西域之事,我來接。
次日,霍去病便親自登門拜訪張騫。
兩位當朝重臣在書房中對坐數時辰,從日落談到更深人靜。
張騫將十餘年出使西域的見聞、沿途各國的人情風俗、地理要塞一一道來,
霍去病則從軍事角度分析瞭如何保障商路暢通、如何震懾沿途小國、如何在必要時以最少兵力取得最大效果。
侯爺,張騫撫須感嘆,
下官原本以為您只會衝鋒陷陣,卻不想您於屯田戍邊、聯絡諸夷之事亦有如此精到見解,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霍去病只是淡淡一笑,並未解釋。
他心中卻明白,這些精到見解的背後,是母親這兩年逼著他讀史書、看地圖、靜心思考的功勞。
她常說:天下之事,攻易守難。你的刀鋒再利,也只能砍一時;
真正能守住萬里江山的,是這裡——她指著他的腦袋。
數日後,一份名為《西域經略策》的奏書送到了武帝案頭。
奏疏條理分明,分屯田、置驛、通商、懷柔四策,每策之下又有詳盡利弊分析和具體實施步驟,署名處不僅有張騫,還有霍去病的名字。
武帝閱後,龍顏大悅,當著朝臣的面讚道:冠軍侯久病初愈,卻能一針見血,直指西域要害。
可見是真將心思用在了國事上,而非那些虛名浮利!
此言一齣,滿朝震動。
那些曾經暗中嘲笑霍去病虎落平陽之人,此刻才恍然驚覺——這頭猛虎不僅沒有老去,反而褪去了一身躁氣,長出了更堅韌的牙齒和更鋒利的爪。
而這一切的源頭,此刻正坐在冠軍侯府後院的竹椅上,一邊曬著秋陽,一邊慢慢地挑揀著藥材。
陽光落在她鬢邊的銀絲上,映出柔和的光暈。
她聽見前院傳來兒子演練騎術的馬蹄聲,那聲音沉穩而有節律,不再像從前那般狂放如雷,卻更加篤定有力。
蘇曉曉輕輕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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