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庭院裡,沒有繁複的絲幔和滿地的花瓣,
只有兩架搭在葡萄藤下的長桌,鋪著朱麗葉親手挑的象牙色桌布,桌角綴著一小枝新剪的迷迭香和月桂葉。
院子裡那叢老玫瑰還在開著,雖不如春夏時繁盛,卻有另一種沉甸甸的、被霜露浸潤過的濃豔。
凱普萊特先生和蒙太古先生並肩站在離藤架稍遠的地方,各自端著一杯新釀的葡萄酒,
沒有太多交談,可兩人站在一起時那沉默的姿態,比任何客套話都更顯出一種歷經世事後才有的平和。
公爵坐在長桌主位上,難得沒有穿他那身繁複的正裝,只換了件深棕色的便袍,
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這頓飯總算吃上了的鬆弛笑意。
儀式很簡單。
沒有請神父,沒有冗長的誓言,只是請公爵做了個見證,兩人各自說了一句願意,便算完了。
羅密歐說那句話時,手心攥得發白,聲音比平時矮了半截,可字字都咬得清楚。
朱麗葉站在他對面,秋日的陽光從葡萄藤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她肩頭落了一身碎金。
她聽完羅密歐那句有些發顫的我願意,停了一拍,然後笑著說了一句:這回不是做夢了。
滿院人都笑了。
公爵笑得拍了一下桌子,凱普萊特先生端著酒杯的手抖了抖,灑了幾滴酒在衣襟上,可他沒顧上擦,
只是看著女兒那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眼睛,喉頭動了動,什麼也沒說,仰頭把杯中酒一口乾了。
蘇曉曉站在廊下,看著女兒站在那裡,被陽光、笑聲和滿園的花木香氣團團裹住,臉上的笑容明亮得像院子裡最盛的那朵秋薔薇。
她靠在廊柱上,沒有走過去,只是靜靜地看著,心中那根繃了整整一年的弦,終於完完全全地鬆了下來。
宴席從午後一直吃到了傍晚。
桌上的菜撤了一巡又上一巡,烤羊排、蜜漬無花果、杏仁餅乾,
還有蒙太古家帶來的那筐紅彤彤的蘋果——據說是他莊園裡今年最甜的一批。
孩子們在桌邊跑來跑去,大人們則坐在一起說話,話題從今年的收成聊到城北新修的那條路,又從商隊的事情聊到冬天要不要一起出城去溫泉莊住幾日。
沒有一個人提起過去那些械鬥和暗巷裡的刀光劍影,那些舊事像是被這頓秋日暖陽下的宴席曬乾了,輕輕一撣就碎成了灰,誰也不願再回頭去撿。
天色將暗未暗時,蘇曉曉從廊下走到庭院裡,手裡端著兩杯新倒的果汁。
她看見朱麗葉正坐在葡萄藤下的矮凳上,羅密歐在旁邊,兩人沒怎麼說話,
只是各自安安靜靜地坐著,看遠處天邊那層正在由橘紅漸漸變成紫灰的雲。
晚風把葡萄葉吹得沙沙響,偶爾有一兩片半黃的葉子打著旋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蘇曉曉走過去,把果汁放在朱麗葉手邊的石臺上,然後在她旁邊的空凳上坐下來。
朱麗葉偏頭看了母親一眼,嘴角彎著,伸手端起那杯果汁抿了一口,然後忽然開口說:娘,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