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沒有手,也沒有腳,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徹底消失了。
她只能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坑坑窪窪、冰涼堅硬,底部半陷在錦鯉池畔溼漉漉的青苔泥土裡,圓滾滾的肚皮朝外凸著,活像一顆長在假山腳下的三十斤大秤砣。
藉著面前一汪清澈池水的倒影,虞朝歌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尊容。
一塊通體青灰、表面佈滿天然孔洞、圓頭圓腦的太湖石假山底座。
也就是俗稱的:後院假山石。
虞朝歌靜靜地看著池水裡的那塊大青石,陷入了長長的死寂。
刀砍不崩?確實,拿大錘砸都未必能砸出個坑。
百毒不侵?連嘴和肚腸都沒有,秦淵就是提十桶砒霜往她頭上澆,最多也就幫她洗個澡。
誰也不會防備?誰他孃的會防備一塊蹲在池塘邊長青苔的破石頭!
虞朝歌覺得,跟那個鬼聲音鬥心眼實在太累了,就這麼當塊石頭曬太陽吧,毀滅吧。
就在她準備徹底擺爛的下一秒,兩道輕巧的腳步聲順著紫藤迴廊走了過來。
“哎喲,大中午的太陽真毒,前院掛紅綢的活兒有劉總管盯著,咱們在這兒歇會兒腳。”
一名穿著綠襖的小侍女邊說邊掏出一把葵花籽,左右看了一圈,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池塘邊這塊圓潤平整、剛好處於紫藤樹蔭下的太湖石上。
“這塊石頭真涼快!”
小侍女歡快地一掀裙襬,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一屁股坐了上來!
虞朝歌:“……”
如果石頭能噴火,這小侍女的屁股現在已經熟了。
她堂堂定北侯府掌上明珠、未來鎮南王世子妃,竟然淪落到給王府小侍女當墊屁股的乘涼石墩子!
更可氣的是,那小侍女一邊拿裙子蹭著她的石頭腦門,一邊咔吧咔吧地嗑著瓜子,把瓜子皮全吐在了她的身上上!
虞朝歌氣得渾身石孔都在往外冒寒氣,正拼命凝聚意念,試圖把自己的重心往斜坡下挪半寸,好把頭頂上這個沒有眼力見的丫頭掀進錦鯉池裡餵魚。
突然,竹林小徑另一端傳來了兩道沉穩冷肅的腳步聲。
小侍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瓜子差點撒了一地,連忙從虞朝歌頭頂跳下來,貓著腰鑽進紫藤花架後頭溜之大吉。
虞朝歌剛鬆了一口氣,就看見兩道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太湖石假山的背陰處,正好停在她這塊石頭底座的後上方。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穿一襲半舊的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袖口卻隱隱透出一絲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寒意。
是顧長策。
他此刻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手腕脈門上的烏青毒線還只停在寸關之間,顯然只中了第一道極其輕微的慢毒,還沒有到經脈逆行的地步。
而緊跟在他身後微微躬身抱拳的男人,正是剛剛在上一輪被虞朝歌用血指頭戳著鼻子罵“內鬼”的內衛統領,秦淵!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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