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的手指抓在冰涼堅硬的太湖石上,摳得指甲蓋生疼,竟一時沒能把名冊從石頭底下抽出來!
顧長策己經大步走到了池塘邊。
他垂下冷冽的眼眸,第一眼就掃到了被太湖石壓住半截、正翻開在“正門橫樑內衛營替防”那一頁的藍皮名冊,以及名冊夾層裡露出一角的茶樓草圖!
顧長策的瞳孔在瞬間縮緊了半寸。
但他極快地掩去了眼底的寒芒,沒有當場發作打草驚蛇,只是淡淡開口:“秦統領,你的靴子裡怎麼掉了本前院換防名冊?”
秦淵後背冷汗瞬間浸透了重甲,強忍著腳踝骨裂的劇痛,磕磕巴巴地抱拳道:“回……回世子爺,屬下剛才是想再核對一遍正門防務,不小心被池邊這塊邪門滑石絆了一跤……”
顧長策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拙劣的謊言,只是俯下身。
在秦淵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顧長策伸出修長如玉的雙手,先是將那本換防名冊從石頭底下抽出來看似隨意地遞還給秦淵,緊接著,他竟雙手托住那塊沾滿青苔泥水、足有三十斤重的太湖石,一把將它從溼冷的泥坑裡抱了起來!
虞朝歌:“?!”
她又被這男人抱起來了!
上回抱鴨子,這回抱石頭,顧長策你是不是有什麼隨地撿破爛的毛病?!
顧長策把這塊冰涼沉重的太湖石放在旁邊的白玉石桌上,竟從懷裡掏出一塊嶄新幹淨、繡著並蒂蓮紋的大紅喜帕,慢條斯理地、一點一點擦去石頭表面沾著的汙泥和青苔。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
“踢它一腳,它就能借著斜坡拐彎砸斷人的腳踝……”
顧長策捏著大紅喜帕,替這塊圓頭圓腦的青石擦乾最後一滴水珠,低啞的嗓音在正午的風裡輕得像一聲嘆息:
“來人,把這塊石頭搬去本世子的書房,墊在書案腳下。”
石桌上的虞朝歌,感受著大紅喜帕擦過石面的溫熱觸感,整塊石頭都麻了。
完了。
這狗男人不僅認出了鴨子,現在連塊石頭都要搬回書房供起來了!
兩名身披軟甲的世子親衛,一左一右抬著那塊足有三十斤重的圓肚太湖石,跨進了澄心堂內書房。
“輕點放,世子爺特意交代了,要是磕掉這石頭半塊皮,咱倆今天都得去軍法處領二十軍棍。”
左邊高個子親衛擦了一把腦門上的熱汗,小心翼翼地彎下腰,把虞朝歌穩穩當當地塞進了紫檀木大書案的正下方。
虞朝歌穩穩落地,冰涼的石底座貼在鋪著整張白虎皮的青磚地面上。
別說,這世子書房的待遇還真不錯。
剛才在池塘邊底下墊的是爛青苔,現在肚皮底下墊的是上好的北疆白虎皮,柔軟蓬鬆,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薰香。
虞朝歌藉著書案下方寬敞的視野往外打量了一圈。
整間書房陳設極簡,博古架上擺的都是邊疆沙盤與兵書戰策,唯獨正對書案的紫檀多寶格最顯眼處,端端正正供著一柄掛著赤紅流蘇的描金小木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