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雲汐》第300章 部族困境(1)

作者:龍蝦愛吃雞·4天前

林芸汐看著巖山誠懇的眼神,又看了看青翎緊張期待的表情,她低頭掃了一眼袖袋裡裝著的部族之心碎片,那是在地底祭壇從巖骨手中接過的傳承信物。窗外山風穿過谷地,帶著青巖草的清香氣吹進石屋,掀動了她衣襟邊角。她抬起頭,對著巖山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穩。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叨擾幾日了。”

她側身看向石床上躺著的敖青,對方半靠在鋪著乾草的石枕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卻對著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無礙。林芸汐收回目光,轉向站在屋中央的巖山,伸手示意木桌旁的石凳:“族長坐吧,我們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問。”

巖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他抬手抹了抹下巴花白的鬍鬚,走到木桌旁坐下,青翎安靜地跟在他身後,挨著祖父的椅子站著,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前,目光落在自己沾著泥土的草鞋上,不敢隨意打量林芸汐。石屋的天窗透進暖金色的晨光,落在青翎垂落的髮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空氣中還瀰漫著龍血草煎制後淡淡的腥甜香氣,混著石牆本身帶著的土腥味,聞起來格外安心。

林芸汐拉過另一張石凳坐在桌對面,指尖輕輕敲了敲粗糙的石桌面,石面被常年摩挲,邊緣已經變得光滑,帶著被手掌體溫浸潤過的溫潤觸感。她抬眼看向巖山,開門見山問道:“黑煞幫此次為何一定要搶你們的青熒石?我看青翎拼死也要護住這塊石頭,想來對部族意義非凡。”

巖山聽完,長長的嘆息一聲,皺紋深深陷進蒼老的皮膚裡,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輕輕摩挲著石桌邊緣,指節上厚厚的老繭蹭著石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青熒石,是我們青巖部每一代族人,成年禮的時候必須用到的信物。青巖妖血脈本就需要大地精華溫養,青熒石裡藏著地脈溢位的精華,能在成年禮上幫著覺醒血脈,鞏固根基。我們這一片區域,也就只有青巖谷口那一塊岩床上出這種東西,挖一塊少一塊,現在全族也就剩下兩塊了。”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石屋門口,穿過木門縫隙,落在外面連綿的山谷上,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沉重。

“我們青巖部,說起來也是上古青巖妖的後代,祖上曾經也闊過,據說在萬年以前,我們青巖部佔據著大半個黑風林,族人過萬,金丹修士一抓一大把,就連化神老祖都出過三位。那時候,我們能和周邊大妖國的王爺平起平坐,誰見了我們青巖部的人不得客客氣氣。”

說到輝煌過往,巖山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風中快要熄滅的殘燭,只剩餘燼。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粗糙乾裂、佈滿老繭的手掌,那雙手,常年開山採石、狩獵伐木,已經看不出半分上古妖裔貴氣。

“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一場大災過後,我們部族就敗落了。血脈越來越稀薄,現在全族上下,能覺醒三成青巖妖血脈的,都算天賦異稟了。全族一共才三百多口人,金丹修士就我和另外兩個老不死的,年輕人裡連一個能突破凝氣到築基的都少見。只能縮在這青巖谷里,靠著採點草藥、挖點普通石料過日子,連黑風林深處都不敢去。”

空氣中的腥甜香氣被石屋的土腥味慢慢稀釋,窗外山風轉了方向,吹得天窗旁掛著的乾草束沙沙晃動,投下晃動的光斑在地面遊走。林芸汐安靜坐著,沒有插話,聽著巖山緩緩道來,指尖在石桌上無意識敲著,節奏沉穩。她能感受到這位蒼老族長話語裡藏著的無奈與悲涼,這種曾經輝煌、如今落魄的處境,比生來弱小更讓人嘆息。

青翎站在巖山身側,聽著祖父的話,頭垂得更低了,小手悄悄攥住了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她今年十六,是這一代部族裡天賦最好的孩子,已經覺醒了四成青巖妖血脈,能和山谷裡的岩石對話,能提前感知到山崩和地裂,這在青巖部已經是近百年來天賦最高的孩子了。可就算這樣,她依舊不敢說自己能突破築基,更別說金丹了。

林芸汐目光掃過青翎攥緊的小手,又落回巖山臉上,輕聲問道:“黑煞幫搶青熒石,也是為了賣錢?他們背後的勢力,需要這種東西?”

巖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黑煞幫那群餓鬼,只要能換靈石,什麼都搶。青熒石對我們用處大,對那些有錢的散修和世家公子來說,也是好東西,用來溫養靈石、鋪墊陣基都好用,一塊拳頭大的青熒石,就能換十塊中品靈石。他們眼紅這塊石頭很久了,只是之前我們還能湊出點靈石打發,這次疤臉直接帶人過來搶,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撐腰,想要把我們青巖部最後這點家底都掏空。”

他說著,又重重嘆息一聲,胸腔裡發出渾濁的喘息聲,像是老舊的風箱拉動時的聲響。石屋裡安靜下來,能聽到窗外溪流叮咚聲,還有遠處族人偶爾說話的模糊聲音,空氣裡的沉悶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林芸汐沉默片刻,又問道:“我看谷地裡的房屋,不少都空著,院牆都塌了,是不是最近這些年,部族人口越來越少了?”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巖山心裡最軟也最疼的地方,他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姑娘是個明白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不是最近這些年,是近千年來,我們青巖部人口就沒漲過,一直在往下掉。生出來的孩子,十個裡有三個天生血脈不通,活不過三歲,剩下的長大了,也未必能活到壽終正寢。”

他說到這裡,停頓下來,喉結滾動了幾下,似乎難以啟齒,又像是攢了太久的話,終於到了要說出來的時候。石屋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晨光依舊暖,卻驅不散那股從心底冒出來的寒意。青翎的身子輕輕抖了一下,垂著的腦袋埋得更低,指尖幾乎要把衣角揉破。

過了好一會兒,巖山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深深的憂慮和恐懼:“其實……人口凋零還不是最可怕的。我們青巖部,世代揹負著一個古老的詛咒。”

“詛咒?”林芸汐微微挑眉,身體往前坐了坐,注意力瞬間集中起來。她袖袋裡,那塊冰涼的部族之心碎片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微微發出一絲微弱的暖意,隔著布料貼在她手臂上,提醒著她地底祭壇看到的畫面。

巖山點了點頭,枯瘦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泛白:“對,詛咒。從萬年前那場大災之後就開始了。每隔數代,族中天賦最好的那個年輕人,就會在成年禮前後,突然陷入沉睡,怎麼叫都叫不醒。睡著睡著,身體就會從手腳開始,一點點變硬,慢慢變成石頭,最後整個人都成了一尊沒有生機的石像,魂飛魄散,再也醒不過來。”

他說著,側過臉,看著站在身邊的青翎,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疼惜和憂慮,那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割在人心上。青翎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終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強忍著沒有掉眼淚,她咬著下唇,對著祖父輕輕點了點頭,又重新低下頭去。

“青翎……她是這百年來,我們部族天賦最好的孩子。明年春天,她就要舉行成年禮了。”巖山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抬起手,輕輕放在孫女的頭頂,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上一個遭遇詛咒的,是她阿孃,那時候也是天賦最好的孩子,十八歲成年禮前一個月開始沉睡,不到三個月,就徹底變成了石像。現在那尊石像,還放在部族的先祖祠堂裡,受族人供奉。”

青翎終於忍不住,鼻尖一酸,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她沾著泥土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都泛了青。

林芸汐看著這祖孫二人,心裡輕輕一動,她沉默著,腦海裡閃過在地底祭壇看到的那幅壁畫。破碎的祭壇中央,一道黑色的詛咒之光從天而降,落在捧著半塊晶石的末代族長身上,那族長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石化,最後整個祭壇都塌了,只留下半塊晶石,藏在祭壇深處,被巖骨守護了數千年。

巖骨臨死前,將那半塊晶石,也就是部族之心碎片交到她手裡,說這碎片和詛咒相連,只有找到完整的部族之心,才能重新凝聚,破解詛咒。當時她還只是將信將疑,現在聽到巖山說詛咒是沉睡石化,和壁畫裡的場景一模一樣,心裡那點疑慮瞬間就散了。

難道青巖部這流傳了萬年的詛咒,真的和當年部族之心破碎有關?部族之心完整的時候,能護住全族血脈,壓制詛咒,破碎之後,詛咒就開始發作,一代代奪走族中最優秀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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