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汴河碼頭。
寒風依舊料峭,但作為京畿最重要的漕運水道之一,汴河的河面已然化凍,舟船往來漸多。
盛紘的官船即將啟程返回揚州,待吏部正式文書下達,再舉家遷來汴京。
碼頭上,王凌攜盛華蘭親至送行,盛淑蘭因胎象雖穩,但昨日偶感風寒,王凌堅持讓她在府中將養,未曾前來。
盛華蘭身著銀狐斗篷,小腹已經微微隆起,在彩簪攙扶下,與父親話別,眼中滿是不捨:“父親一路順風!家中事務,母親和祖母還需父親多費心,待父親攜家眷進京,女兒再在跟前盡孝。”
盛紘看著女兒氣色紅潤,心下安慰,溫聲道:“我兒放心,家中一切有我。”
“你在京中要好生將養,切勿勞神!待為父進京,或許便能趕上我外孫出世了!”
說著,他自己倒先笑了起來,可見心裡之高興!
王凌拱手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已安排妥當,定會護華蘭、淑蘭二人周全。岳父回揚之後,若有需要之處,儘管吩咐揚州老宅的人。”
“有賢婿在,我有什麼不放心的。”盛紘拍拍王凌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巡鹽之事,兇險非常,賢婿務必謹慎。江南那些鹽梟、官紳,盤根錯節,切莫大意。若有難處,可揚州府衙相助。”
盛紘這話是有些多餘了的,畢竟王凌帶了三百重騎兵南下,還持有天子劍,可調動江南軍隊,只要不是面對上萬的大軍的圍追堵截,基本上安全是不成問題的。
其實,就是沒有天子劍,以他廣陵伯的身份和在淮南軍界的人脈,調動幾個營的廂軍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盛紘不知道王凌有這些底牌,關切倒也是真情實意的,王凌自然是表示感謝了:“小婿謹記岳父教誨。”
時辰已到,盛紘登上了早已等在岸邊的船隻,盛長柏、盛長梧兩人亦跟著一起上了船,在船邊上揮手作別。
臨行之前,盛長梧將手攏成喇叭狀,對著守衛在王凌身側的盛長松大喊道:“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如實跟爹孃說的!”
未等盛長松回話,官船便緩緩離岸,順流而下,漸漸消失在濛濛水汽之中。
王凌攬住盛華蘭的肩,輕聲道:“回去吧,外面風大。”
盛華蘭倚著王凌,望著父親遠去的方向,輕聲道:“夫君,你南下,也要一切小心。我和淑蘭姐姐,還有孩子們,等你平安回來。”
……
二月初一,辰時,汴京南薰門外。
三百廣陵伯府親衛鐵騎(別忘了,廣陵伯府有一千部曲,只是在府內只能駐紮一百五而已)已列隊完畢,人人身著輕甲,外罩深藍色戰袍,揹負弓矢,腰佩長刀,肅殺之氣凜然。
盛長松全身披掛,策馬立於隊前,神色凝重。
他的坐騎已經換成了上等的三河戰馬,是廣陵軍自己從党項人那裡採購到的最好的戰馬,身上披掛的是王凌送給他的一套山紋魚鱗明光鎧,看上去威武不凡,再搭配一領黑色披風,現在也有了少年將軍的模樣。
這次護衛王凌南下巡鹽的任務,是他好不容易從王平手裡搶下來的,他想多積攢點功勳,等到結婚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再官升一級。
王平倒無所謂升不升官,所以在收了盛長松的一口好刀之後,也就原諒了盛長松搶自己任務的事,率另外一百五十部曲留守伯府,護衛內宅安全。
隊伍前方,另有二十騎,是巡鹽御史張叢、監察御史劉闞以及他們的侍衛隨從,是官家特意從捧日軍中調出來的,每人十騎,以作護衛。
張叢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目光銳利,是朝中有名的鐵面御史;劉闞稍年輕些,神情謹慎,默默觀察著周遭。
二人雖是清流文官,但畢竟只是四五品,對王凌這個價格節度觀察留後、門下左侍郎的伯爵執禮甚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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