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記住了!”盛紘連忙應下,臉上又恢復了幾分笑意,語氣堅定:“母親放心,兒子定當謹守禮法,絕不逾矩,只是讓孩子們尋常相處,一起讀書、賞花,增進情誼罷了,絕不會做任何有損華兒清名的事。”
說罷,又陪老太太說了幾句家常,叮囑丫鬟好生伺候,才躬身告退。
盛紘這邊剛走出壽安堂,壽安堂裡的訊息便藉著丫鬟婆子的腳步,悄悄傳到了後院的蘭馨院。
此時的蘭馨院裡,燈火柔和,盛華蘭正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書桌前,藉著一盞琉璃燈的光亮刺繡,素白的絲線在錦緞上繡出層層疊疊的蘭花紋樣,針腳細密,眉眼間滿是專注。
貼身丫鬟挽月端著一杯熱茶進來,見自家小姐依舊低頭刺繡,便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小姐,方才壽安堂的采薇姐姐說,今日詩會上,王公子寫下了一首《畫堂春》,字字驚豔,連林老先生都誇他有謫仙之才呢,老爺還在老太太面前一個勁地誇讚王公子,說……說想讓小姐與王公子多相處相處。”
深宅大院裡,這些訊息總數藏不住,只要稍微一傳播,便能在丫鬟當中完全的散佈開來。
盛華蘭聞言,手中的繡針猛地一頓,針尖輕輕紮在了指尖,一絲細小的血珠冒了出來,她卻渾然不覺,臉頰瞬間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眼底也染上了幾分慌亂與羞澀。
她連忙放下繡針,拉著挽月的手,輕聲問道:“挽月,那首詞……你可曾抄來了?”
挽月笑著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遞到盛華蘭手中:“小姐放心,我早就託壽安堂的小丫鬟抄來了,您快看看。”
盛華蘭接過素箋,指尖輕輕撫過紙上遒勁有力的字跡,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她微微低頭,輕聲念道:“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念著念著,臉頰的紅暈愈發濃重,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眼底也泛起了一層柔光。
她雖年幼,卻也從詩詞話本中懂了詞中的情意,這般純粹而真摯的期許,像一縷春風,輕輕拂過她的心頭,泛起陣陣漣漪。
她想起上次王凌來府中做客,溫潤謙和地與她談論詩書,想起他送自己的蘇繡絲線,色澤鮮亮,質地細膩,想起他送的端硯,硯臺溫潤,刻著清雅的蘭花紋樣,皆是她心頭所愛。
一想到這些,盛華蘭的心跳便愈發急促,連忙低下頭,將臉頰埋在刺繡的錦緞上,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的羞澀與歡喜,藏都藏不住。
……
冬去春來,寒雪消融,大周元佑二十二年的春風,吹綠了淮南大地,也吹醒了王官莊北部的那片荒地。歷經數月的修建,王凌籌備已久的馬場,終於建成了。
這片馬場佔地約二十畝,耗費了近三千貫銅錢,起初只是王凌為了練習騎術與馬球而修建,後來索性擴建,成為了一處綜合性的高階遊玩場所。
這個馬場的規制皆是參照東京勳貴馬場所建,細節之處盡顯用心:中央是一片平整開闊的馬球場,地面經反覆碾壓夯實,再鋪以細沙與石灰混合的墊層,踩上去緊實不鬆軟,即便馬蹄疾馳踏過,也不會揚起過多塵土,球場四周用半人高的大理石欄圍起,石欄上雕刻著纏枝蓮紋樣,雅緻又能起到防護作用。
馬球賽場的兩側搭建著觀景臺,用帷幕隔成了一個個的隔間,裡面供官員、士紳和他們的家眷休憩的雅座,擺著梨花木桌椅,桌上鋪著素色錦緞,備有茶點果品,同時還有為女眷們特設的隔間,掛著輕薄的鮫綃簾幕,既能遮擋日光,又能清晰觀賞場內賽事,隔間內還擺放著軟榻與燻爐,暖意融融。
東側開闢了一小塊場地,整齊擺放著投壺、捶丸的器具,投壺的箭桿是上好的竹製,壺身則為青銅所鑄,刻有云紋,捶丸的球是用硬木製成,外包豬皮,手感溫潤,一旁還設有休憩的石凳。
西側則是一片蹴鞠場,場地四周種著幾株垂柳,微風拂過,柳條輕搖,為熱鬧的場地添了幾分雅緻,一應設施齊全,既有武勳世家的氣派,又不失江南的溫婉。
這馬球古稱“擊鞠”,早在三國時期便已有之,曹植《名都篇》中“連翩擊鞠壤,巧捷惟萬端”的詩句,便是對當時馬球盛況的生動描繪;到了大唐,馬球更是達到鼎盛,太宗皇帝為操練騎兵,令軍中人人習此戲,玄宗皇帝更是痴迷不已,長安宮苑內竟修建了五六處專用球場,宮中宴飲、祭祀之後,必以馬球為樂,甚至有女子組隊擊球,身姿颯爽不輸男子。
本朝之後,太宗皇帝定擊鞠之儀,將其納入宮廷禮樂,大明殿、瓊林苑常舉辦盛大馬球會,規則也從雙球門改為單球門,少了幾分軍中廝殺的凌厲,多了幾分禮樂排場;球用硬木削制而成,大如拳頭,表面打磨得光滑瑩潤,球杖則是梨木所制,杖頭彎如新月,裹以牛皮,既堅韌又不易傷馬;參賽之人分朋組隊,鳴金擊鼓為號,策馬揮杖擊球,球入球門者得一籌,贏者插旗唱籌,官家會賞賜金銀、綢緞,榮耀無比。
現如今,馬球更是成為勳貴世家彰顯身份、聯絡情誼的重要方式,東京城裡的權貴們,幾乎人人精通此道。
馬場建成之日,王凌廣發請柬,邀請了揚州府的官員、士紳、廂軍各級軍官,以及所有與王家交好的家族,前來參加馬球會,共賀馬場落成。
盛家作為王凌的親戚,自然也收到了請柬,恰逢此時,宥陽老家的盛家大房盛維一家前來拜訪,一家人歡聚一堂,正愁沒有好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