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松鶴樓,乃是揚州二十七家正店(類似於有營業執照)之首,更是撲買了揚州官釀的酒水,生意可謂是經久不衰,乃是揚州府一頂一的好去處。
今日的松鶴樓更加的熱鬧,原是揚州府衙將此處給包了下來,許知州、盛通判,並揚州諸官員,廣邀江南才子、名士在此召集詩會,共襄盛舉。
江南自前朝起就是文風鼎萃之地,每科都有將近一半的進士來自江南,揚州府每年舉辦的詩會雖然在規模和影響力上比不上江南首府江寧府學舉辦的“崇文會”,但也頗為著名了,自然也是有不少人來參加的。
此時的松鶴樓就有些人聲鼎沸,不時有叫好之聲傳來,有幸前來參加詩會計程車子紛紛或是揮毫潑墨或是吟誦自己思索了幾日才得來的佳句,想要在此盛會上一鳴驚人。
王凌卻是與許知州、盛紘等一干揚州府的官員和一些名士們在二樓,但是並沒有和眾人坐在一起,蓋因他本就性子清冷,再加上不善與人交際,故而在一開始和幾位主要官員和幾個名士寒暄了幾句,敬過一輪酒之後,就獨自在一邊悠閒去了。
也幸好,許知州和盛通判以及本次詩會名士之首的林姓大儒都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家裡的情況,加上他的年紀是在場最小的,雖然早早就的就加冠了,但基本上就沒有什麼與外人交往的經歷,故而也就沒有人責怪他。
然而,王凌喜歡獨自一人獨飲,在場地位高的幾位也不介意他的做派,但是不代表就不會有人找他的麻煩。
一個自己十二歲就中了秀才的林姓秀才,也曾是江南一帶有名的小神童,按理說現在應該早就高中舉人、飛黃騰達了,奈何到現在連續三次科舉卻仍然還只是個生員,眼瞅著中舉已是遙遙無期、家道也日漸衰落,對於武勳世家、長相英俊、十二歲就達成“小三元”成就的王凌自然也是一種沒由來的嫉妒。
看著王凌一臉淡然的樣子,林秀才眼珠子一轉,對著王凌說道:“少丞兄,如此良辰美景、美人在側,少丞兄怎麼不心動呢?可是尚未經雲雨,不知男女之情?”
王凌聞言微微一愣,轉頭看向了一邊坐著的少女,正是揚州花魁董行首,一個年芳二八的少女,一個看上去很是陽光明媚的女孩子,自打他單獨坐到這邊以來,就被許知州打發了過來伺候他,不過他此時年紀尚小、上輩子也沒談過戀愛近過女色,自然對這些也不在意,竟然都沒在意到身邊還有個人。
王凌微微一笑,然後一臉的淡定平靜,絲毫不在乎林秀才的打趣,只是示意董行首將酒杯斟滿。
董行首舉止端莊,容貌豔麗,她自小在這青樓之中長大,是媽媽精心培養的花魁,花了大價錢請人教導的,詩詞歌賦可謂是樣樣精通,最值得一提的是舞姿曼妙、令人神往,和其他妓女不同,是個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當然價錢也高,請她出來待客,一次就足夠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吃穿了!
雖然這些錢王凌不是付不起,但橫豎王凌是不可能付這個錢的,上輩子“大方”慣了,這輩子倒是稍微帶了一些貔貅的秉性。
不過,好在這些銀錢也不是他付,而是揚州府衙和揚州的那些個富戶鹽商們出的錢,只是因為他是今科小三元案首,又是從四品武勳世家,又剛剛被天子詔令授予官職,前途無量,所以這些人才將董行首送到了王凌的面前伺候陪著
董行首乖巧的提起水壺將王凌的斟滿,再遞給王凌,絲毫不理會周圍的起鬨,她自小生活在著逢迎送往之地,自然頗有眼色,自見到王凌起,就曉得了眼前的這位年輕英俊的勳貴,不是一個好色之徒,雖然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看著親近溫和,但是性情清冷,不易接近,是個心裡有著堅持之人。
王凌接過董行首遞過來的酒杯,輕啄了一口,先是看了一眼林秀才,又看了看周圍等著看笑話的眾人,搖了搖頭,苦笑道:“諸位兄臺,還是饒了小弟吧,小弟尚且年幼,不喜風月,所以大家不要在拿小弟開玩笑了!”
“那可不行,少丞,我們也不為難你,既然你不喜歡董行首,至少也要做首詩詞,如果大家都說好,我們就饒了你,大家說好不好?”
林秀才自然不願意這樣就放過王凌的,眼見著王凌仗著自己年紀小把這事糊弄過去,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轉而又要求王凌做首詞,可算是一下子打在了王凌的軟肋上。
大周這個與王凌所知道的宋朝就只有一個國號的差別的王朝,整體上與那個宋朝有90%以上的相似度,但科舉這一塊卻大相徑庭,不但考策論、經義、墨義、詩賦之類的著重科考計程車子們才華和學識的內容,更是考了後來在明朝才出現的八股。
本朝的縣、府、院三試,首重經義和墨義,第一場考的就是這兩樣,主要是考核參試的學子們的基本功,只有通過了才能參加第二場考試,第二場則主考八股,只有通過了第二場才能參加第三場考試,第三場主考策論和詩賦,主要考核的就是參試學子們的學識和才華了。
王凌的八股和策論自然是做的極好的,畢竟他前世的八股文做的就不下於一些狀元之才了,策論也因為不同於這個時代的人的眼見而博大寬廣,總是能引起考官們的連連讚歎,總是能獲得魁首的成績,每每考卷公佈了之後,也能引起士子們的一陣陣驚歎。
而經義這種閱讀理解和墨義這種詩詞經義填空之類的題目,對於王凌的那顆超級大腦來說自然也是不在話下的,雖然沒有什麼驚豔之才,可也能在五魁裡面佔據個一席之地。
唯獨詩賦這東西,王凌是真的沒有什麼天賦,讓他自己寫一首詩詞那真是千難萬難,筆尖子磨禿了也寫不出一個字來,三場考試下來,要不是王凌昧著良心做了幾回文抄公,怕是也拿不到這案首之位。
就這,王凌也不敢去抄那些特別有名的詩詞。
可王凌也不願意總是去當文抄公,畢竟昧著良心的滋味也不好受,所以他平日裡從來都不寫詩詞——不會就是不會,沒什麼好遮掩的。
而且他在考場上臨時抄的那些詩詞也沒得到考官們的好評,詩房的考官更是顯得有些氣急敗壞,認為王凌是故意不注重詩賦,還揚言要打落他的案首之位,大總裁海學政甚至直言:“王少丞的文章策論讀起來讓人如飲美酒,可偏偏這充作下酒菜的詩賦總是那麼不盡如人意,就像沒請到一個好廚子一般。”
故而,王凌沒什麼詩賦的天賦已經在揚州計程車子圈子裡流傳了開來,林秀才的這個提議可謂是有些故意刁難的意思了。
“林兄所說甚有道理,少丞兄,你是今科案首,還是幾十年未曾出現的小三元,是我們這些人中學問最好的,是該寫首詩詞,讓我們開開眼,畢竟我們可都從未見你寫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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