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趙氏茶坊”,正是午後最忙碌的時辰,宋引章在櫃檯後幫著算賬,孫三娘穿梭於桌間添茶送點,見趙盼兒回來,兩人都急急用眼神詢問。
趙盼兒對她們勉強笑了笑,輕聲道:“無事,一切安好。”
隨即,便對孫三娘低語:“三娘,幫我照看前面,我有些累,歇息片刻。”
說完,不等二人回應,她便快步穿過前堂,掀簾進了後宅自己的臥房,反手緊緊閂上了門。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趙盼兒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她踉蹌幾步,癱軟在床榻上,錦被鬆軟,卻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與驚濤。
她在杭州時,只知那位“王公子”氣度非凡,必是顯貴,卻從未敢想,竟是這般立於雲端、手握重權的頂級勳貴!自己一個曾沒入賤籍的商婦,竟得了他的貼身令牌,還曾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地與他品茶論道。
此刻再回想杭州茶坊中,他偶爾投來的沉靜目光、唇邊若有似無的淺笑,趙盼兒忽然覺得一陣心悸後怕。
那並非尋常公子對美貌女子的欣賞,或許還帶著更多她當時無法理解、如今細思卻更感惶恐的深意。
趙盼兒扯過被子矇住頭,身體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巨大的、難以消化的衝擊,以及深埋心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失落。
雲泥之別,天壤之隔。
那一點杭州春日裡生出的、朦朧的、連幻想都算不上的情愫,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而不自量力。
門外,隱約傳來宋引章壓低了的琵琶聲,是一支寧靜的江南小調,試圖撫平她的心緒,孫三娘輕輕叩了叩門,低聲喚道:“盼兒,你好些沒?爐上給你溫著百合粥,你多少吃一點,暖暖胃。”
趙盼兒將臉埋在被褥間,許久,才悶悶地應了一聲:“我沒事,歇會兒就好。”
她知道,日子總要過下去,茶坊也要開下去,只是心頭某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徹底地關上了。
……
同日,傍晚,盛府。
盛華蘭與盛淑蘭二人帶著嬤嬤和孩子,乘了車駕,回到積英巷的盛家宅院,未及去見盛紘和王若弗,便徑直去了壽安堂。
怎麼說呢,其實在伯府上上下下的眼裡,承宗、承佑這兩個孩子的地位和重要性甚至要超過她們兩位夫人,因此。一般兩個孩子也不會經沒經過審查的人的手。
這倒不是說府中上下對她們兩不尊重,只是把兩位小主君看的更加重要一些。
當然,對她們自己來說,兩個孩子也是比她們自己的命都重要的。
彼時,盛老太太正就著燈火看佛經呢,見兩個孫女兒帶著孩子聯袂而來,且神色間帶著些許凝重,知道兩人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自己說,便放下經卷,揮退了屋內服侍的房媽媽等人。
“這麼晚了過來,可是凌哥兒那邊有訊息了?”老太太關切地問道。
王凌出任元帥、主持西北戰事,此時已經是如今盛家上下最掛心的事情了。
沒辦法,盛家如今已經與廣陵伯府進行了深程度的繫結,尤其是盛紘拒絕了韓大相公之後,與文官集團也有了隔閡。
若是廣陵伯府倒了,那盛家也難逃清算,尤其是文官集團,可能得清算的最恨。
而兩人此時前來,必然是有大事要說,故而盛老太太才有此一問。
盛華蘭搖了搖頭,與盛淑蘭對視了一眼,緩聲道:“回祖母,並非是夫君的事情,而是今日府中來了一個人。”
說話間,姐妹二人依次落座,盛老太太見懷中孩兒懵懂可愛,連日牽掛邊關戰事的沉鬱心緒瞬間散去大半,眼底漾起溫柔笑意,抬手朝孩子輕輕招手:“來,讓曾祖母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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