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軍位置,楊文廣率本部一千五百步卒列陣,他身披白銅獸面鎧,內襯細環鎖子甲,外罩一件白緞戰袍,他騎在追風白點馬上,手中那杆五鉤神飛亮銀槍的槍尖,正緩緩滴落著清晨的露水,在灰霧中宛如一尊玉雕的戰神一般。
他身後的一千五百名步卒,個個都是真定路精選的銳士,他們身著全身重型步人甲,手持丈二長矛,腰挎手刀,揹負短弩,列陣而立,雖然人數只有一千五百人,卻穩穩的守住了大軍的後側。
楊文廣抬起右手,輕輕拂去肩甲上凝結的露珠。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但指尖微微的顫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激昂。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一名名叫石全的老都頭,是從他父親那一輩開始就開始做都頭的老兵,戰鬥經驗極為豐富。
“石叔,”楊文廣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石全耳中:“今日一戰,非比尋常!遼軍騎兵皆是百戰之師,騎射嫻熟、衝陣犀利!我等若無死戰之心,今日便要埋骨於此。”
他目光灼灼,帶著少年將軍的赤誠與決絕:“此戰若我不幸戰死,你務必將我的骨骸帶回故土,告知母親,我楊文廣戍邊衛國,血戰殉國,絕非貪生怕死的孬種!”
石全聞言,咧嘴大笑,露出一口久經風霜、微微發黑的大黃牙,笑聲豪邁坦蕩,毫無怯意。
他抬手重重拍在腰間橫刀刀柄之上,鏗鏘有聲,底氣十足:“少將軍儘管放心!老夫這柄刀,跟隨老夫數十年,斬過的遼賊頭顱數不勝數,至今尚未砍夠!”
“今日之戰,便是拼上老夫這條老命,也必護少將軍周全!”
他眼中閃過追憶與傲氣,聲線愈發鏗鏘:“當年老夫跟隨老令公鎮守陳家谷,三千將士對陣十萬遼兵,身陷絕境,依舊死戰不退,從未皺過一次眉頭!”
“今日我等一千五百精銳,死守陣地,頂住數千遼騎衝鋒,何足懼哉!”
楊文廣聞言,緊繃的嘴角微微揚起,眼底掠過一抹釋然笑意。
他緩緩轉頭,目光緩緩掃過身後陣列中的每一名將士。
一張張面容或是年輕堅毅,或是飽經滄桑,卻無一例外,寫滿了誓死不退的決絕與悍不畏死的堅毅,千人一心,眾志成城。
他們心中皆有執念,皆有堅守。
往家國大義上來說,是他們知道今日一戰,或許就是他們的死期,但他們更知道,身後是大周的江山,是他們的父老鄉親。
往私人小利上來說,是太子殿下已經把錢給足了,戰前發下的賞格足以抵得上他們十五年的軍俸,不奮死一戰,是對不起太子殿下給的餉錢的!
心念至此,楊文廣神色一凜,猛地抬手拔出腰間佩劍。
清冷的劍光刺破了朦朧的晨霧,在微弱的天光下閃過一道凜冽寒芒。
他高高舉劍,聲嘶力竭,字字鏗鏘:“諸位弟兄!今日之戰,我楊文廣與諸位同生共死,不離不棄!遼狗敢來犯我疆土,我等便以敵寇鮮血,祭我大周軍旗!”
一千五百將士齊聲怒吼,聲浪衝破層層濃霧,震盪四野,迴盪天地:“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雄渾吶喊此起彼伏,氣勢滔天,將戰場的肅殺之氣推向頂峰。
……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在北面沉沉濃霧深處,驟然傳來一道沉悶悠長的號角聲。
那號角低沉沙啞、綿延悠長,穿透厚重的霧靄,帶著徹骨的寒意與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宛若九幽地獄傳來的召喚,瞬間籠罩整片捉馬口曠野。
遼軍的進攻,終究還是來了。
周軍陣中,所有將士的心頭都是猛的一沉,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呼吸驟然放緩,全身緊繃,凝神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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