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軍萬馬的戰馬嘶鳴、鐵蹄踏碎凍土的轟鳴、重甲甲片碰撞的嘩啦聲、將士衝鋒的怒吼聲,萬千聲響交織匯聚,如同奔騰海潮般從白霧深處洶湧湧出,鋪天蓋地、震耳欲聾,壓得人喘不過氣。
“來了。”龐籍低聲自語,按住劍柄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白茫茫的濃霧之中,一片片黑壓壓的暗影緩緩浮現,輪廓愈發清晰。
那是遼軍衝鋒的先鋒鐵騎,他們如同蟄伏暗夜的幽靈,衝破霧障,現身於戰場之上。
數量不多,卻全是皮室軍調撥的重甲騎兵,人馬具裝,聲勢駭人!
每名遼兵皆披重甲,戰馬配套鐵鎧,人甲馬鎧在朦朧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他們手持馬槊或彎刀,列成整齊密集的衝鋒佇列,如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劍,鋒芒畢露,直直對準周軍嚴密的防禦陣型,蓄勢突擊。
“左翼,騎兵迎擊!右翼,結圓陣!後軍,轉前軍,結方陣!”龐籍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劍指北方:“傳我將令,擊鼓!”
“咚!咚!咚!咚!”
厚重雄渾的戰鼓聲轟然響起,鼓聲沉悶有力,如同巨人沉穩的心跳,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絃之上,震撼著每一名將士的心神,驅散大戰前的慌亂,提振全軍士氣。
周軍陣中號角齊鳴,聲聲嘹亮,各色軍旗迎風狂舞、獵獵作響,紅綠旌旗在灰白天地間交錯翻飛,辨識度極強。
左翼、右翼、中軍、後軍,十一萬將士,按照命令迅速做出了相應的調整。
左翼,張玉率領的三千騎兵,如同離弦之箭,迎著遼軍左路騎兵衝了上去,在原地留下的,是列陣完畢、張駑以待的三萬重甲槍盾步兵和兩千神臂弓手組成的混合軍陣;
右翼,三萬餘精銳步卒迅速收縮,結成了一個巨大的圓陣,盾牌相連,槍矛如林,如同一隻兇猛且巨大的豪豬,做好了迎接遼軍騎兵衝鋒的準備;
中軍,旁籍親率的侍衛親軍重甲步兵的陣型毫無變化,只是大家默默的握緊了手中的塔盾和武器;
後軍亦是迅速轉變的陣型,調轉方向,結成了方陣,處於後軍末尾的楊文廣一夾馬腹,亮銀槍前指,率部稍稍偏離一下方向,取得了更廣闊的迎敵面。
……
辰時一刻,天光大亮。
東昇的旭日衝破雲層,熾烈陽光徹底撕裂盤踞曠野一夜的晨霧,漫天白霧飛速消散,原本朦朧混沌的天地瞬間清明。
陽光傾灑而下,將捉馬口北側的曠野照得一片慘白,視野豁然開朗,敵我兩軍陣型、兵力盡數展露在彼此眼中,再無半分遮蔽。
天光之下,遼軍三路主力鐵騎,如同三道決堤奔湧的黑色洪流,從天際線上轟然湧出,氣勢滔天、勢不可擋,朝著周軍陣地碾壓而來。
左路主將,是遼軍權校左路兵馬蕭觀音奴。
只見他一馬當先,衝在全軍最前。
蕭觀音奴出身遼國後族蕭氏旁支,生得豹頭環眼、面闊眉兇,頷下一部濃密連鬢鬍鬚,面容兇悍霸氣,自帶沙場戾氣,周身披掛全套重甲,人馬具裝、防護嚴密,宛如一尊橫衝直撞的人肉鐵塔,兇悍逼人。
他座下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遼東神駒,體型健碩、耐力驚人,奔襲如風,手中高擎一面碩大玄色大纛,旗面之上,一隻鐵爪獵鷹展翅欲飛、鋒芒畢露,鷹目銳利,仿若要啄碎眼前一切阻礙。
戰旗迎風狂舞,獵獵作響,自帶磅礴的威壓。
緊隨其身後的,是整整一萬遼國最精銳的輕騎親衛,這是魏王專屬“鷹騎”,是遼國數一數二的王牌精銳。
萬名鷹騎士卒統一身著暗褐色精製皮甲,外罩耐磨防風的羊皮坎肩,頭戴尖頂禦寒氈帽,裝束幹練利落,人人揹負兩到三囊鵰翎長箭、一柄硬弓,腰挎鋒利彎刀,手持突擊長槍,裝備齊全、戰力兇悍。
他們的戰馬皆是草原純種韃靼馬,體型不算高大,卻筋骨強健、耐力絕倫、奔跑迅捷、靈活無比,最擅長長途遊走、迂迴突襲,賓士起來如同成群狩獵的草原餓狼,陣型鬆散卻配合默契,兇狠刁鑽、殺伐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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