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幾個相熟的鄰居或遠房親戚，熱情地跟戴安父母打招呼：“老戴回來啦！”“安安也回來過年啦！喲，長這麼高啦！”
他們的目光總是會不著痕跡地在戴安身上多停留幾秒，帶著好奇、打量，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驚歎。
即使戴安穿著臃腫的羽絨服，戴著口罩帽子，但那出眾的身高、挺拔的儀態，以及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過於清澈明亮的眼睛，還是讓她在樸素的鄉村背景中顯得格外扎眼。
戴安只是含糊地應著，跟著父母加快腳步。
爺爺家還是那棟有些年頭的老式平房，帶著一個小院。
院門開著，能看到裡面打掃得乾乾淨淨，屋簷下掛著幾串臘肉和幹辣椒，透著濃濃的年味。
走進去，堂屋裡，爺爺正拿著笤帚，仔細地掃著角落的灰塵。
老人背有些佝僂了，但動作依舊利索。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兒子一家，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戴安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爺爺，我們回來了。”戴安爸爸笑著打招呼。
戴安也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完整的面容，上前一步，乖巧地喊了一聲：“爺爺，新年好。”
爺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看了兩眼，沒說什麼漂亮話，只是又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但緊接著，他就轉向戴安爸爸，語氣帶著點不滿：“你怎麼開的車？安安臉色怎麼這麼差？沒休息好？”
戴安一愣，心裡卻驀地一暖。爺爺還是這樣，話不多，觀察卻細。
她自己都沒太在意昨晚熬夜和疲憊帶來的氣色影響，爺爺卻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份隱藏在平淡話語下的關切，比任何華麗的誇讚都讓她受用。
她趕緊開口解釋：“不是的爺爺，是我自己昨晚睡得晚，跟爸爸開車沒關係。路上挺好的。”
“女孩子家，少熬夜。”爺爺嘟囔了一句，沒再多說，繼續低頭掃地，但手裡的動作似乎輕快了些。
這時，一個爽朗熱情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哎喲，是安安回來啦！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一個五十多歲、穿著紅毛衣、燙著捲髮、笑容滿面的婦人走了出來，正是戴安的大伯母。
大伯母一出來，目光就首接鎖定了戴安，上下打量一番，眼睛頓時亮得驚人，臉上的笑容更是熱切得能融化冰雪：
“哎喲我的天！我們安安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瞧瞧這模樣，這身段，比電視裡那些明星還標緻！”
她幾步走上前，親熱地拉住戴安的手，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安安啊，你可不知道，你在網上那個什麼糖葫蘆影片，我們單位好幾個年輕小夥子都看到了，整天追著我問，打聽你是不是我侄女，拐彎抹角地想讓我介紹！一個個殷勤得不得了！我都快被他們煩死了！”
大伯母嗓門大，語氣又誇張，瞬間把堂屋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連正在掃地的爺爺都停下動作，瞥了這邊一眼。
戴安被大伯母這突如其來的“宣傳”和過於首白的誇讚搞得有點窘迫，臉頰微微發燙，想抽回手又不好意思，只能乾笑著：“大伯母您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大伯母拍著她的手，聲音更響亮了，“我們安安現在這條件，找物件那得挑最好的！一般的可配不上！哎，對了，我單位那個王科長的兒子，去年留學回來的，長得一表人才，家裡條件也好，改天……”
“行了！”爺爺突然出聲，打斷了興頭上 的大伯母。老爺子把笤帚往牆邊一靠，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過年的，一回來就說這些有的沒的。安安剛回來，讓她歇會兒。廚房裡不用幫忙了？年夜飯不準備了？”
大伯母被老爺子一噎，訕訕地鬆開戴安的手，嘴裡還嘀咕著：“我這不是為安安好嘛……”但還是轉身往廚房去了。
戴安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爺爺一眼。
爺爺卻己經轉過身，揹著手，慢悠悠地往院子裡的菜畦走去，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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