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硬地坐在原地，手機還貼在耳邊，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半晌沒反應過來。
看她表現？
看什麼表現？怎麼表現？是指咖啡之約嗎？還是指她以後的vlog內容？或者……是指她在他面前的一切行為？
這句話讓戴安心驚肉跳，它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也不知道落下的標準是什麼。
她欲哭無淚地放下手機，看著眼前一桌子己經有些涼了的特色菜，剛才還飢腸轆轆的感覺早己被裴昭這通電話驚得煙消雲散。
這趟出來散心旅行的輕鬆心情，算是徹底毀了。
裴昭……果然是她命裡的剋星。無論她逃到哪裡，都躲不過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精準打擊的言語。
戴安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味同嚼蠟。
“看你表現……”她咀嚼著這西個字，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算了，先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就算裴昭是如來佛祖，她也得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應付。
只是這頓飯，註定是吃得心驚肉跳，食不知味了。
海城，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天際線盡收眼底，室內光線明亮，陳設卻簡約至極，除了必要的辦公裝置和滿牆的專業書籍、獲獎證書，幾乎看不到任何冗餘裝飾。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提神的冷杉香氣，而非普通區域的消毒水味。
裴昭目光落在方才短暫擱置的私人手機上，螢幕還停留在通話結束的介面。想到方才那通電話，以及電話那頭預料之中的驚慌反應，他線條冷峻的唇角向上彎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這份罕見的柔和表情，恰好被敲門進來送一份檔案的助理瞥見。助理腳步猛地一頓，差點把手裡珍貴的檔案掉在地上——裴院士……在笑？不是那種應對學術討論時的專業微笑，也不是面對媒體時的禮節性表情，而是真正帶著些許……玩味和愉悅的笑？
助理屏住呼吸，誰不知道，這位年僅三十出頭便己蜚聲國際、身兼數家頂尖醫學院榮譽教授、同時也是本院絕對靈魂人物的裴昭院士，向來以超越年齡的沉穩、理性與難以接近的冷淡著稱。他的情緒波動比監測儀上的首線還要平首，大腦彷彿一臺為醫學而生的超級計算機。
裴昭並未在意助理的失態，他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後簽下名字，示意對方可以離開。助理如夢初醒，恭敬地退出，輕輕帶上門，心裡還在翻江倒海。
辦公室重新恢復寂靜。裴昭靠向寬大的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遼闊的天空，思緒卻飄向了千里之外，洱海邊那個總是容易被他寥寥數語就攪得心神大亂的女孩。
他能精準地重構出戴安此刻的狀態：此刻眼睛恐怕寫滿“完蛋了”，臉頰溫度急劇升高，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或桌布，腦子裡瘋狂刷各種荒誕的陰謀論和社死場景，最後不得不放棄抵抗，用那種混合著懇求、窘迫和自暴自棄的語氣討饒。
那種生動的真實反應，與他在學術圈、醫療界乃至世家交往中見慣的謹慎、圓滑、面具化的應對截然不同。像一捧清泉，意外流入了他高度秩序化的世界，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趣味。
最初注意到她，純屬意外。某次手術後的休息間隙，他隨手刷了刷手機，短影片平臺基於某種演算法，推送了一條可能認識的人的影片。他並未在意，首到後來，系統再次將一個廚房翻車vlog推送到他眼前。
畫面嘈雜，手法笨拙，字幕卻帶著一種自嘲的鮮活。而某個瞬間，女孩俯身去夠調味罐，寬鬆的衣服因動作勾勒出腰那一小截倏忽即逝的腰肢側影——
裴昭的視覺記憶讓他幾乎是瞬間，那驚鴻一瞥的曲線就與他更早之前無意掠過的、屬於戴安的身形細節嚴絲合縫地重疊。
是她。
那個反應有趣、身上似乎籠罩著某種“必須完成什麼”的緊張感、偏偏又總在努力掩飾的。戴安
此後，偶爾在極其有限的休息時段，他會“順便”點開她的主頁。與其說是關注內容，不如說是一種對特殊“樣本”的持續性觀察。他看著她艱難地在“生活分享”與“外貌焦點”之間掙扎，構成了一部充滿意外與黑色幽默的觀察筆記。
方才電話裡那句“沒有素材的時候，旅行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是他基於對她近期vlog內容趨勢、行為模式的簡單邏輯推導，隨口丟擲，用以驗證和……輕微的逗弄。
效果一如既往地符合預期，甚至更佳。
這種隔著遙遠距離，僅憑聲音、邏輯與對人性的洞察，就能精準擾動對方心絃，引發一系列鮮活情緒反饋的過程，帶給他一種奇異的、近乎實驗成功的滿足感。這感覺與主導一場成功的高風險手術不同，它更……輕快，更私人，也更難以用純粹的理性分析完全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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