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組拍完，戴安在監視器前看了一眼回放。畫面裡的自己，眼睛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姿態鬆弛不緊繃。
她點點頭，還算滿意，轉身進了更衣室準備換下一套衣服。
而此時，樓上的一間辦公室裡，氣氛完全不同。
房間不大，裝修簡潔，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是瀾品牌歷年的廣告海報。窗外雨聲隱隱，室內空調開得很足，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苦香。
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咖啡，正側身聽著亞太區負責人的彙報。
他穿著深色的西裝，剪裁考究，肩線利落，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把收進鞘裡的刀，鋒芒被布料裹住了，但輪廓還在。
亞太區負責人是個華人，姓林，在瀾品牌幹了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
但此刻他坐在椅子上，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措辭也比平時謹慎了幾分，不是因為業務不熟，而是面前這個人，讓他本能地繃緊了弦。
如果戴安或者秦觀珏在這裡，一定能認得出這張臉。
艾丹·米勒。
艾丹聽著林總的彙報，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他的目光偶爾掠過窗外，落在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天際線上，很快又收回來。咖啡杯在手裡轉了半圈，沒有喝，又放下了。
聽完林總的彙報，艾丹隨意地開口說要去看看拍攝的情況。他的語氣不緊不慢，神態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總部來人到現場巡視拍攝進度，本來就是題中應有之義。林峰沒有產生任何其他聯想，而且作為總部派來出席活動的人員，艾丹本來就有相應的許可權，去哪個攝影廳、見哪個代言人，都是他的自由。
林峰沒有假手於人，親自起身，帶著艾丹下了樓。
走廊裡依然人來人往，工作人員端著裝置、抱著服裝小跑著經過，見到林峰都側身讓路，目光在艾丹身上多停留一瞬，又迅速收回去。
艾丹走在林峰身側，步伐從容，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左右張望，但每一間經過的攝影廳門牌，都在餘光裡過了篩。
林峰自然不知道他心裡的那點名堂。作為品牌目前在國內咖位最大、熱度最高的代言人，謝昀的攝影廳自然是要先去看的。
於情於理，這都是最順的一條路。林峰領著艾丹穿過走廊，在謝昀的攝影廳門口停下，推門進去。
廳內燈光正亮著，謝昀站在背景布前，剛剛結束一組拍攝，正在看監視器裡的回放。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目光在林峰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艾丹身上。他沒有表現出多餘的熱情，也沒有刻意端著頂流的架子，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艾丹隨意打量了幾眼。廳內的佈置、燈光的角度、攝影師的位置，他掃了一圈，目光在謝昀身上停留的時間並不比在佈景上多。
他的態度不像某些白人高管那樣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那種“總部來人視察地方業務”的派頭，在他身上找不到分毫。
他只是站在那兒，用一口流利但帶著點口音的中文跟謝昀攀談了兩句，無非是“辛苦了”“效果很好”之類的場面話，語氣客氣，點到即止。
然後他便離開了。從頭到尾，不過兩三分鐘。
艾丹二人走出謝昀的攝影廳後，林峰在心裡默默排了一下順序，正準備按照咖位領著艾丹去下一間蘇語的攝影廳。
位置就在走廊另一頭，再往後是另外幾位一線明星的拍攝現場，路線他己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順路，不繞，效率最高。
但艾丹的腳步卻沒有跟著他的節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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