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側過頭,用中文對林峰說了一句。
“喔,像個女神。”
林峰在一旁笑了笑,沒有接話。這種誇獎從總部來的人嘴裡說出來,不算越界,也不算刻意,剛好卡在“客氣”和“真誠”之間的那條線上。
他只是點了點頭,算是附和,然後側身做了個手勢,示意艾丹可以往裡面走兩步,看得更清楚一些。
艾丹沒有動。他依舊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走向攝影師。
等戴安走到攝影師面前的時候,讓-皮埃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Magnifique!”他雙手攤開,像是在展示一件剛出爐的藝術品,聲音大得整個攝影廳都能聽見,“Parfait!C‘est parfait!”
戴安的英文現在確實不錯,系統加的學識屬性不是白給的,法語單詞雖然聽不太懂,但夾雜在英文裡的那些誇讚她聽得明明白白——“完美”“太美了”“我拍了二十年沒見過這樣的”——每一句都往天上誇,誇得具體又誇張,像是在形容什麼稀世珍寶。
讓-皮埃爾圍著她轉了一圈,嘴裡噼裡啪啦往外蹦詞兒,翻譯小姑娘站在旁邊都插不上嘴,只能尷尬地捧著平板,一臉“他說什麼你們大概也能猜到我就不翻了吧”的表情。
他一會兒指著旗袍比劃,一會兒又退回取景器後面看兩眼,再鑽出來繼續誇,花白的絡腮鬍隨著他說話的節奏一抖一抖的。
戴安被他說得耳朵尖都有點發燙了。
她也覺得自己今天這身打扮確實好看,鏡子前她自己都愣了幾秒,但這老外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什麼“東方的維納斯”,什麼“鏡頭會愛上她”,這種詞兒都出來了,她聽著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讓-皮埃爾在瀾公司幹了三十多年,從巴黎總部的攝影棚拍到東京、紐約、米蘭的秀場,拍過超模、拍過影后、拍過數不清的頂流明星。
這老頭兒資歷深得很,脾氣也倔,當初品牌方跟他說這次要拍一個網路紅人的時候,他臉都拉下來了——在他看來,網紅和模特是兩回事,鏡頭不會騙人,沒有經過訓練的人站在燈光下,骨子裡的生硬是藏不住的。
他當時沒明說,但那句“我先看到照片再說”,意思己經很明顯了:不夠格的,他不拍。
後來品牌方把戴安之前的照片和影片發過去,他看完之後口風變了,說“可以試試”。但還是留了一句話:“見到真人才知道。”
現在他知道了。
剛才拍第一組的時候,他的態度就己經很和藹了——對戴安說話客客氣氣的,調整燈光的時候還特意讓翻譯轉告“不用緊張,慢慢來”,跟他平時在片場動不動就用法語罵人的作風完全兩個樣。
這會兒換完第二套出來,他整個人都不對了,那種“和藹”首接升級成了“慈祥”,眼神里帶著一種老父親看女兒出息了的那種光,嘴角的弧度就沒放下來過,連說話的語氣都溫柔了三分,旁邊幾個助理面面相覷,都在憋笑。
遠遠站在門口的林峰,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在瀾幹了十幾年,讓-皮埃爾是什麼德性他太清楚了。這老頭兒上次露出這種表情,還是三年前在米蘭拍一個超模的時候——那超模現在的出場費是按秒計算的,讓-皮埃爾逢人就說“我早就知道她會紅”。
而現在,他對一個網路紅人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表情。
林峰站在艾丹身側,看著那個花白鬍子老頭兒圍著戴安轉圈、攤手、比劃、嘴裡嘰裡咕嚕往外冒讚美詞的樣子,莫名覺得有點喜感。
一個在公司裡橫行霸道了幾十年的老法師,此刻像個小粉絲似的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打轉,那畫面怎麼說呢——
挺可愛的。
他輕咳了一聲,把笑意壓下去,轉頭看了艾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