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夫人又在雕版虐渣了》第十五章 污稿狡辯擾刻版,拓印證真護初心(1)

作者:納蘭雅諾·1小時前

臨州老街的晨霧還沒散透,非遺工坊裡飄著木粉混胡麻油的暖香,老座鐘的滴答聲裹在霧裡,慢得像外婆以前教刻版的節奏。蘇清沅正俯身給纏枝蓮木版收最後一道線,外婆傳的雕版刀在指尖轉了個輕圈,刀刃劃過蓮瓣尖時,細得像雪的木粉落在她腕間的淺藍護腕上——這是昨天沈硯舟送的,護腕裡側繡著朵指甲蓋大的纏枝蓮,針腳有點歪,像是他自己繡的,他當時說“磨木版總蹭手腕,這個軟和”。阿木蹲在旁邊碼磨好的棗木,木面亮得能映出工坊頂的老梁,他磨木版的沙沙聲,剛好跟座鐘的滴答合上拍。

“清沅姐!王爺爺喊你看胡麻油!”阿木舉起塊棗木跑過來,木邊磨得溜圓,“這塊我磨了西遍,你刻雲紋肯定不卡刀,剛才老林叔還誇我磨得比他徒弟好呢!”

蘇清沅剛放下刻刀,門口的銅鈴突然“叮鈴”響了——不是客人來的脆響,是指尖勾著鈴繩慢悠悠晃的,透著股刻意的軟勁兒。桃若溪拎著個白布包走進來,布包上繡的月季歪歪扭扭,針腳還掛著線頭,跟她裙襬上熨得平整的月季紋樣完全不一樣。她身後跟著沈星辭,他手插在褲袋裡,嘴角撇著,一看就不情願來。

“清沅,”桃若溪笑得眼尾彎成月牙,布包往桌角一放,故意讓包帶蹭過稿紙堆,“我昨天回去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送錯油的事對不住你,今天特意來幫你整理雕版稿——你籌備皂坊肯定忙,這些瑣碎活我來做就行。”

蘇清沅的指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摞稿紙最上面的一張——那是外婆生前最後改的纏枝蓮稿,紙邊泛著黃,右上角留著外婆的指甲印,是去年教她刻“蓮”字時,怕她刻歪掐出來的記號,連“蓮”字最後一筆的歪勾都還在。她沒拒絕,只把稿紙往中間挪了挪:“辛苦學姐了,那摞裡有我畫的皂用紋樣,還有外婆的舊稿,舊稿紙脆,你翻的時候輕點兒。”

桃若溪點點頭,拉過椅子坐下,布包放在腿邊,手卻悄悄往桌角的墨水瓶挪。她假裝翻找稿紙,指尖把最上面的外婆原稿往桌邊推了推,眼尾瞥著蘇清沅——見她轉身跟王匠人去看胡麻油,立刻伸手去夠墨水瓶,“哎呀”一聲,墨水瓶“啪”地倒在稿紙上,深色的墨漬像潮水似的漫過蓮瓣紋路,連外婆的私章都糊了半邊。

“糟了!”桃若溪慌忙去抓稿紙,手指卻把墨漬蹭得更大,她還故意碰掉桌上的紙巾盒,紙巾撒了一地,彎腰撿的時候,手腕在桌角蹭了下,立刻紅了一塊,“清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蘇清沅聽見聲響回頭,呼吸猛地頓住,腳步都有點飄。她快步走過去,指尖發抖地拿起稿紙,墨漬己經滲進“蓮”字的歪勾裡,那是外婆每次刻版前都會在稿紙上描三遍的記號。她的聲音有點顫,卻沒哭,只指著那道歪勾:“學姐,這稿紙是生宣,墨一沾就滲,不能這麼抓……你看這裡,外婆總把‘蓮’字最後一筆寫歪,我練了三個月都沒學會,現在連這道勾都看不清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桃若溪的眼淚掉了下來,捂著手腕的紅印,聲音軟得像棉花,“剛才撿紙巾的時候蹭到桌角,手一抖就……星辭,你看我不是故意的……”

沈星辭立刻走過來,嗤笑一聲,伸手想把稿紙從蘇清沅手裡抽走:“不就是一張破紙嗎?哭什麼哭?若溪又不是故意的,再畫一張不就行了?多大點事,至於揪著不放?”

“這不是破紙!”蘇清沅攥緊稿紙,指節泛白,護腕蹭到桌角也沒在意,“這上面有外婆的筆跡,有她教我刻版的記號,連紙邊的黃印都是去年梅雨季潮的,你怎麼再畫?”她把稿紙舉到沈星辭面前,“你看這處摺痕,是外婆去年冬天裹著毯子改稿時,不小心壓出來的,你能畫出一樣的摺痕嗎?”

沈星辭被問得噎住,臉漲得通紅,卻還嘴硬:“那……那也不能怪若溪!她又不知道這紙這麼多破講究!”

“她知道。”門口傳來沈硯舟的聲音,他手裡拎著個深棕色木盒,另一隻手還攥著杯熱豆漿,杯壁凝著水珠,“我剛到巷口,就看見若溪小姐把稿紙往桌邊推,又故意碰倒墨水瓶——這杯豆漿還是給你買的,剛出鍋,還熱著。”

桃若溪的臉瞬間白了,眼淚掉得更兇,拉著沈星辭的袖子晃:“小叔,你看錯了!我真的是手滑,你別聽清沅的……”

沈硯舟沒理她,走到蘇清沅身邊,先把熱豆漿塞進她手裡,才小心翼翼接過稿紙。他的指腹輕輕蹭過墨漬邊緣,動作輕得怕碰碎紙:“別慌,生宣墨漬滲不透紙背,我認識裝裱店的陳師傅,他能把墨漬淡化,不影響拓印——你看,外婆的私章還能看清大半,‘蓮’字的歪勾也沒全糊。”

他開啟手裡的木盒,裡面放著一把圓頭雕刀,刀把纏著淺棕色的棉繩,繩結是手工編的,還留著點磨過的毛邊;旁邊疊著副淺灰色護腕,護腕裡側繡著朵更小的纏枝蓮,比蘇清沅腕上的還歪。“這刀是按你手的尺寸打的,圓頭磨過三次,不硌指節;護腕是棉的,比你現在戴的厚點,磨木版時手腕不疼。”

蘇清沅握著熱豆漿,指尖暖了過來,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上次跟阿木說“圓頭刀總磨得不夠滑”,不過是隨口一提,沈硯舟居然記著,還特意讓人打了一把,連護腕的厚度都考慮到了。

“小叔,你偏心得也太明顯了吧?”沈星辭不服氣地瞪著沈硯舟,“不就是一張稿紙、一把破刀嗎?值得你這麼上心?”

“值得。”沈硯舟的語氣冷下來,眼神掃過沈星辭,像淬了冰,“清沅想把外婆的雕版手藝傳下去,這稿紙是她的念想,這刀是她的底氣,你覺得不重要,是因為你從來沒把別人的心意當回事。”他轉頭看向桃若溪,目光落在她捂著手腕的手上,“若溪小姐要是真想來幫忙,就去幫王爺爺攪皂料,灶上的油快熬好了,別總在稿紙旁邊‘手滑’——免得再把別的東西弄髒。”

桃若溪的臉漲得通紅,手腕的紅印也不捂了,拉著沈星辭就往外走:“星辭,我們走!跟他們沒什麼好說的!”

沈星辭走前,還瞪了蘇清沅一眼,腳邊踢到了阿木的木版,也沒撿,就這麼氣沖沖地走了。

工坊裡靜下來,老座鐘“當”地響了一聲,王匠人熬油的滋滋聲又清晰起來。他走過來,看了眼稿紙,嘆了口氣:“丫頭,幸好沈先生來得及時,陳師傅的手藝我知道,肯定能修好——你別太心疼,實在不行,咱們把紋樣拓在木版上,以後還能印。”

“清沅姐,”阿木撿起地上的木版,蹭了蹭上面的灰,“沈先生對你真好!這刀的繩結跟我爺爺編的一樣,肯定是手工編的,比店裡賣的好太多!”

沈硯舟幫蘇清沅把稿紙放進防潮袋裡,又拿起那把新刻刀遞給她:“試試手感,要是覺得重,我讓陳師傅再磨磨刀頭——他打刀三十年,你說哪裡不舒服,他都能調。”

蘇清沅接過刀,握在手裡剛好貼合掌心,圓頭刀劃過廢木版時,一點不卡紋,連刻細線條都穩了不少。“剛好,不重也不輕,”她抬頭笑了笑,眼尾有點紅,“謝謝沈先生,還有……豆漿很好喝。”

“喜歡就好。”沈硯舟的嘴角彎了點,眼尾的冷意散了些,“你刻版的時候別熬太久,我在青瓷罐裡放了薄荷糖,是你上次說的那個無糖的,累了就含一顆。”他指了指桌角的青瓷罐,罐口還放著顆沒拆的糖,糖紙是淺綠色的。

太陽慢慢爬高,晨霧散了,陽光透過木窗,在地上投下格子影。蘇清沅拿著新刻刀,在廢木版上試刻了朵小云紋,線條比之前流暢多了。沈硯舟坐在旁邊,幫她整理皂用紋樣的清單,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跟阿木磨木版的聲音混在一起,暖得像家裡的感覺。

“沈先生,”蘇清沅突然開口,指尖蹭過木版上的雲紋,“陳師傅修復稿紙要多久呀?我想盡快把紋樣拓到皂模上,姜穗說預售頁面要趕在下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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