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非遺工坊的午後，陽光透過木窗欞，在青磚地上織出細碎的光斑，樟木的香氣裡混著皂品的淡香，本該是愜意的時光，蘇清沅卻蹲在地上，指尖捏著淺粉色的護指套邊緣，眉頭擰成了小疙瘩。
“明明跟供應商定了三十副，怎麼數來數去還是二十五副？”她把護指套排成一小排，每排五副，數到最後一排，只剩孤零零的三副，聲音裡帶著點急。
姜穗嚼著蔓越莓餅乾湊過來，餅乾渣沾在米白色的衣襟上也沒在意：“會不會是你數錯了？我再幫你數一遍，說不定是漏了哪堆。”兩人蹲在地上，把護指套重新分成五小堆，指尖點著數了三遍，還是二十五副。“得趕緊聯絡供應商啊！下週六就開課了，總不能讓五個學員光著手指頭刻版，磨紅了多疼。”
夏晚坐在案前，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是學員的最終名單，她推了推眼鏡，指腹在“年齡”一欄停頓：“剛核對完，有三個小朋友，最小的才七歲，得給他們準備小一號的刻刀和護指套。剛才給護指套供應商打了三通電話，都沒人接，微信也沒回，估計是忙著趕工沒看到訊息。”
蘇清沅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點了“撥號”，聽筒裡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的機械提示音，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有點洩氣：“要是明天還聯絡不上，護指套就趕不上開課了。小商品市場的護指套我知道，大多是針織的，不透氣，學員戴久了指縫裡全是汗，黏糊糊的不舒服。”她拿起一副護指套捏了捏，“咱們定的這種是透氣網面的，裡面還有薄海綿，戴久了也不勒手，剛好適合刻版時用。”
正說著，工坊門口傳來“吱呀”一聲，王匠人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工具包走進來，包帶磨得發亮，手裡拎著箇舊布包，裡面裝著幾柄老刻刀，刀把上的包漿是常年摩挲出的溫潤光澤。“清沅丫頭，我把年輕時刻版用的圓刀帶來了，下週給學員演示‘圓刀藏鋒’，用老刀順手，也讓孩子們看看老手藝的工具是啥樣的。”他把老刻刀輕輕放在案上，剛要坐下，就看見兩人愁眉苦臉的樣子，“你們這是咋了？一個個跟霜打了似的。”
蘇清沅把護指套短缺的事說了，王匠人聽完，摸了摸下巴上的白鬍子，眼睛一亮：“要不我去老街的裁縫鋪問問？張裁縫家有手工縫的棉布護指，雖然不是網面的，但棉布透氣，也軟和，臨時用用也行。”
“那多麻煩您啊！”蘇清沅趕緊擺手，“老街離這兒得走二十多分鐘，您年紀大了，跑一趟太辛苦。”
“不麻煩！我正好要去老街買塊新布，給我的老刻刀做個刀套。”王匠人笑著拿起工具包，帆布包上的補丁晃了晃，“你們先忙著，我去去就回。”
王匠人剛走沒兩分鐘，工坊的門又被推開，沈硯舟拎著個硬挺的白卡紙盒走進來，盒子上印著淺灰色的雲紋，角落貼著“護具專用”的標籤。“路過工坊，過來看看你們備料怎麼樣了。”他把紙盒放在案上，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護指套，又落在蘇清沅微蹙的眉頭上，“遇到問題了？”
“護指套少了五副，聯絡供應商也沒回應，怕趕不上下週開課。”蘇清沅嘆了口氣，拿起一副護指套遞給他，“這種網面的戴著舒服，就是不好買。”
沈硯舟接過護指套，指尖蹭過網面的透氣孔，然後開啟桌上的白紙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副淺粉色的護指套，和蘇清沅手裡的一模一樣，最右邊還單獨放著個小格子，裡面是三副迷你版的護指套。“上週聽你跟夏晚說定了三十副護指套，怕供應商出岔子，就多訂了十副，還特意讓廠家做了三副小號的，想著萬一有小朋友來上課，能用得上。”
蘇清沅驚訝地拿起一副小號護指套，剛好能套進她的小指，指尖能摸到裡面柔軟的薄海綿：“你怎麼知道有小朋友？我們也是剛核對完名單才發現的。”
“那天路過工坊，聽見夏晚在統計學員年齡，猜可能有小朋友。”沈硯舟蹲下身，幫她把散落的護指套歸攏到一起，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輕輕移開，“小號的護指套我讓廠家加了一層薄海綿，小朋友皮膚嫩，戴著不容易磨紅。”
夏晚湊過來看了看小號護指套，眼底滿是贊同：“太及時了！我們正愁小朋友的護指套沒著落，沈總這就送來了。”
姜穗也笑了，把嘴裡的餅乾嚥下去：“沈總你也太細心了，連小朋友的尺寸都想到了，比我們還周到！剛才我還想著要不要把大人的護指套剪小，現在看來完全不用了。”
沈硯舟站起身，目光落在案上的學員名單上，伸手拿過來看了看，指尖在“備註”一欄停頓：“這裡標註了學員的年齡和是否有刻版經驗，很詳細。不過有兩位學員備註了‘左手習慣’，普通刻刀是按右手設計的，刀頭角度偏右，左手用著會彆扭，我讓人準備了兩把左手專用刻刀，明天就能送到。”
蘇清沅看著他，心裡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沈先生，你怎麼連左手刻刀都想到了？我們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以前看你刻版，總說右手刻刀順手，就想著左手習慣的人可能會不方便。”沈硯舟拿起案上的一把圓頭刻刀，指了指刀頭的角度，“左手刻刀的刀頭會稍微偏左一點，刻線條時不用擰手腕，不容易累。”
正說著，蘇清沅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著“哥”的名字。她走到工坊門口接起，還沒說話，蘇清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清沅，研學課的物料都備齊了嗎？缺不缺東西？哥讓人給你送過去。對了，刻刀別買太尖的，萬一學員不小心劃到手就不好了。”
“哥，你放心，物料都快備齊了，刻刀我們選的是圓頭的，不容易傷人。”蘇清沅笑著說，“沈先生還幫我們準備了護指套和左手刻刀，什麼都不缺。”
“沈硯舟？他怎麼又摻和你的事？”蘇清越的語氣頓了頓，帶著點無奈的警惕，“你別總麻煩他，有什麼事跟哥說，哥幫你解決。”
“哥，就是一點小事，沈先生順路幫忙而己。”蘇清沅無奈地笑了笑，“你別想太多，我們都忙著備料呢，等開課了請你來看。”
“行，開課了哥一定去。”蘇清越的語氣軟了下來，“要是沈硯舟敢欺負你，或者物料不夠，你立馬給哥打電話，哥隨叫隨到。”
掛了電話，蘇清沅回到案前，看到沈硯舟正在幫夏晚核對學員名單，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鉛筆，在“左手習慣”的學員名字旁畫了個小小的刀形符號。“這樣明天左手刻刀到了，就能首接對應上學員，不用再找一遍。”他抬起頭，看到蘇清沅，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解決了護指套的事，是不是放心多了？”
“嗯！謝謝你，沈先生。”蘇清沅點點頭，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要是沒有你，我們還不知道要急成什麼樣。”
“不用謝。”沈硯舟放下鉛筆，目光掃過案上的老刻刀，“王匠人帶來的老刀？下週演示用的？”
“對，王爺爺說老刀刻起來順手，還能讓學員看看老手藝的工具。”蘇清沅拿起一把老刻刀，刀把己經被磨得很光滑，“王爺爺還去老街幫我們找護指套了，不過現在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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